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一六二


  阿織聞言,點點頭:「也好,這痋山中危險重重,慕家也非絕對安全之所,你若感知到此印震盪,或者七日時限到了,立刻離開,與初初和魔匯合。」

  「離開?」奚琴道,「仙子以為,我種下此印,是為了自保?」

  阿織看著他。

  不然呢?

  若是裡面的事物連她都無法應對,護族大陣的逼視下,自保難道不是最好的選擇?

  阿織不解:「那你的打算是什麼?」

  「你說呢?」奚琴笑了笑,「當然是不管生死都要闖一闖這族中重地了。」

  ***

  伏罪堂與慕家的祠堂一般大,四方的立柱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族徽。

  靠牆的地方有一座神龕。上回阿織來這裡,族長身披白袍,站在神龕前。白袍那樣寬大,遮住了她的視野,她竟沒發現神龕中居然空無一物。

  神龕前還有一個蒲團。

  阿織知道,這個蒲團放在這,是讓她行跪禮。

  仙人其實是不怎麼下跪的,他們自視甚高,認為跪禮是凡人才有的折辱。

  阿織沒有在意,她走上前,單膝在蒲團上拜下——因為她十分確定,慕家對她的召喚,就源自於這個神龕之後。

  跪禮即成,她忽然聽到一聲輕微的鳴音,神龕前出現了一個法陣。

  阿織沉默了一下,直接跨入法陣中。

  周遭光華急轉,法陣立刻把她傳至一處異境。

  等到法陣的華光消散,阿織放眼看去,驀地震住了。

  這個地方廣闊而寂寥,仿佛墮於永夜,上空雲霧彌漫,不見星月,下方是一個又一個的墳塚,但墳中沒有葬人,墳上插著數不清的劍。

  這是一個……劍塚?

  阿織不確定自己究竟身在何方,但直覺告訴她,她仍在慕家,此處是山體的內部,是一個連慕氏族人都不能輕易踏足的禁地。

  可是,慕氏的禁地,為何會是劍塚?

  印象中,慕家人從未有人習劍,除了她——她也是離開慕家後,跟著師父入的劍道。

  劍塚中的劍古意蒼蒼,劍光相映,發出黯淡的輝華,然而仔細看去,這裡的劍都是殘劍,竟無一把可用。

  阿織沒有在此處止步,而是循著召喚的方向,來到劍塚的最中心。

  中心處環立著六塊石碑,石碑上刻滿了字跡,這些文字形式奇古,與慕氏的族徽有點像,她看不明白。

  石碑中間,又有一個法陣。

  法陣呈樸素的圓環狀,與慕家其他所有法陣不太一樣,阿織知道,它就是護族大陣的中心,整個大陣都源自於它。

  原來召喚她的,就是護族大陣?

  「族人慕忘。」

  一個聲音從前方傳來,沉靜又威嚴,並不源自人。

  阿織循聲望去,石碑的中間,環形陣法的上方,忽然出現了一襲白袍。

  白袍古舊而潔淨,下方兩角各懸著一隻銅鈴,但其中一隻銅鈴沒有鈴芯,正是從前族長穿的那身。

  四周無端盤繞起颶風,銅鈴輕響,白袍在這風中翻飛浮動,護族大陣再一次道:

  「族人慕忘。」

  阿織道:「在。」

  「汝可願成為慕氏第十七任族長?」

  族長?她?

  護族大陣召喚她來,是讓她做慕氏族長?

  可是,為何是她?

  真要說起來,她與四叔這一支並不算慕氏嫡系,雖然她身上的的確確流的是慕家血。

  大陣問她,是因為族人全都沒了嗎?

  阿織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成為族長,該要如何?」

  「穿上罪袍,約束族人,承擔慕氏遺罪。」

  「……慕氏遺罪?」

  阿織呢喃出這四個字。

  她忽然想起洛纓提過的「罪印」,若遺罪是全族的,這麼說,每一個慕家人身上都有罪印?

  而族長需要約束族人,就是說,族長有權力知道慕家人為何有罪。

  她是養魂之身,眼下身魂已快分離,一路走到此處,就是為了弄清身世緣由,尋求生機,若成為族長才能知道答案,她此刻其實別無選擇。

  或許是感應到阿織的心念,護族大陣道:「族人慕忘,汝上前來。」

  阿織依言往前一步。

  六塊石碑頃刻發出嗡鳴之聲,石碑上華光流轉,她忽然能看明白這些碑身上,如同梵文一般的上古神文了。

  確切地說,她不是看明白,當她朝石碑望去,展現在她眼前的除了文字,還有一副副古畫,一段段聲音——

  「……萬千年前,白帝少昊領部族居於東夷,其直系族人為青陽氏,鳳為圖騰,臣屬部族二十余支,皆以鳥為名,分為玄鳥氏、伯趙氏、祝鴻氏……」

  「……後清氣升天,濁氣沉地,人間不再宜於神居,眾神將歸於九重天,無法庇佑人族……」

  「……人族勢弱,難敵萬妖,春神句芒憐惜人族,請求少昊,傳神族封印之法予人族。封印之法名溯荒,可封印世間萬物,得此法,人族可將濁氣封於異界,以防萬妖過強,為禍人間。」

  「……白帝少昊首肯,遂傳青陽氏族人溯荒之印……」

  阿織微微一愣,溯荒之印?

  原來溯荒印,是當年白帝傳給人族的封印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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