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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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人聲,是護持這神秘氏族的法陣在問:「姓名?」 這儀式有多鄭重,奚琴看得出來,「奚琴」二字是後來改的,他答了他在族譜上的姓名:「奚氏,寒盡。」 那邊沉默下來,似乎又在審視。 片刻之後,奚琴忽然感到陣紋的氣息變了,不再如适才一般肅穆,而是婉轉柔和。 這是……接受他了? 與之同時,阿織道:「好了。」 她帶著奚琴離開祠堂。 祠堂外是一個院落,一旁的靈池早已乾涸,奚琴遲疑了一下,道:「我可以問問,我們适才是在做什麼嗎?」 阿織點點頭,她已經帶他來了,有些事便沒必要瞞著他,「這個地方叫慕家莊,慕氏一族世代鎮守痋山傷魂穀。我們族中的規矩很嚴,外人不得擅闖,否則你若是被護族大陣識破,即便逃脫,大陣也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她頓了頓,續道,「一個慕家人,一生只能帶一個外人回家,我适才做的儀式,是讓護族大陣認下你。」 一生只能帶一個人回家? 奚琴稍稍一怔:「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麼?」 阿織垂下眼:「嗯……」 奚琴眸底染上一片日暉,安靜極了,片刻,他笑了:「早知這樣,我不該空手來的,連聘禮都沒有,實在太失禮了。」 他說:「回頭我一定補上。」 他總說這種話,阿織並沒有當真,她道:「但你可以不這麼理解,我做這個儀式,只是為了保你平安,畢竟你是為了陪我,才到這個地方來的。你不必覺得束縛,不必認為從今以後,與我就有了……契約。」 奚琴愣了一瞬,忽然失笑:「念念,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就好似剛定下親,她立刻告訴他,這個定親禮你不用當真,你今後可以隨便在外面沾花惹草,我不管的。 怎麼聽怎麼不是滋味。 但奚琴沒有明說,他知道阿織說的都是實話,她做這個儀式,只是因為感念他的好意。 她才是沒有當真的那個。 奚琴問:「接下來要做什麼?」 遠行之人帶外人回慕家,去祠堂行過儀禮,就該去拜見族長和親人了。 當年阿織從滄溟道回來,為慕家人收撿過屍身,兩百多個亡人,都葬在後山傷魂穀的斷崖邊,另有幾名從痋山誤入傷魂谷的修士,阿織把他們葬在斷崖外的青檀樹下。 直至看到這兩百多個墳塚,奚琴才明白此處為何如此荒涼。 原來她的親人都不在了。 但他沒問緣由,她想說自然會說。 眾多墳塚間,只有兩個墓碑上有字,一個寫著「慕氏第十六任族長,慕懷之墓」,另一個寫著「慕樵之墓」。 字跡以靈氣刻成,鐵畫銀鉤,經年不朽。 但是沒有署名,阿織沒有找到滅族的兇手,她沒有臉署名。 她看著慕樵的墓碑,雙臂交叉,合抱胸前,俯身揖下,這是慕氏特有的禮數,與而今玄門祭拜時的雙手交疊禮不同,也與奚琴所見過任何一個禮不同。 他學著阿織,也對這滿山墳塚行了一個這樣的禮。 晨光熹微,阿織直起身,心想,好了,她得去直面召喚了。 其實回到慕家後,那召喚她的東西大概是感受到她的歸來,召喚聲已輕了許多,她亦能清晰的分辨出這召喚源自何處——慕家有個地方,叫做伏罪堂,無事時,非族長與長老不得入內。 阿織在慕家十五年,只進過伏罪堂一次,那是她被投下傷魂穀前。 一名長老把她引入堂中,族長披著一身常年不褪的白袍,指著她說:「慧極易傷,天資太好有時候並非幸事,就挑她吧。」 後來她在傷魂穀活了下來,再被送上青荇山,直至四叔死,她再也沒回過慕家。 也不知為何,慕家人也沒找過她——大概以為她死在穀底了。 阿織沒想到時隔多年,自己會再一次來到伏罪堂。 伏罪堂外立著一個石碑,碑名「止步」,阿織到了碑前,頓住步子,對奚琴道:「這裡只許我一個人進去。」 奚琴不是慕氏,即便被准允入了慕家,也不得靠近重地。 奚琴道:「那我守在外面。」 阿織搖頭道:「不行,止步碑外不許有人徘徊。這是慕氏的規矩,有護族大陣盯著。」 她想了想,道:「你沿著西邊的石徑一直往外走,靠北的角落裡,有一個很偏僻的院落,院中最小的屋子,是我從前住的地方,你若無事,可以在那裡歇一歇。」 言罷,她不再多說,轉身朝伏罪堂走去。 「念念。」奚琴看著她的背影,喚住她,「進去後,你會有危險嗎?」 阿織搖了搖頭。 她甚至不知道她會遇上什麼。 視野時而清晰時而模糊,連聽覺都開始喪失,她已確定身魂分離的加劇是因為伏罪堂的召喚。 寥曠的風從山巔拂來,奚琴朝阿織走近,說:「手給我。」 阿織沒多想,直接伸出手。 奚琴握住她的手,下一刻五指張開,掌心下壓,讓他的掌紋與她的掌紋相貼合,隨後,一道光華流轉的銘紋出現在在他們交疊的掌心之間,幽白的,透著他靈氣裡特有的冷霜之意。 阿織認出了這個銘紋:「生死印?」 生死印,種下此印,雙方可以感知對方的生死。 若一個人命在旦夕,另一個人會有感應。 不過此印也有時限,至多七日。 奚琴於是道:「我只等七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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