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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八


  ▼第二十九章 慕家殤

  秦溪?

  阿織一聽這名字,就知道來人是誰。

  她四下看去,卻沒瞧見奚琴的蹤影,站起身,不防眼前一花,整個人竟踉蹌了一下,一旁的宋湮適時扶住她:「沐姑娘,你沒事吧?」

  她聽說沐念剛築基不久,眼下境界尚不穩固。

  阿織搖了搖頭,問:「他在哪兒?」

  「就在溪邊,跟小松門的道友們一起。」

  到了溪邊,阿織一眼便望見奚琴,他化了形,此刻的模樣與他在凡間時一樣,一身牙白長衫染著晨暉,正在與松柏幾人說話。他似乎覺察到有人過來,言談間轉過身,看到阿織,展顏道:「念念。」

  小松門的人都為阿織高興,松根甚至幫著奚琴解釋道:「今天一大早,秦公子就找來了,他此前誤入痋山,被妖障所困,昨天半夜才接到沐姑娘的傳音符。」

  松柏道人也道:「痋山雖險,沐姑娘卻在此尋到故人,走這一趟也算值了。」

  松根看阿織一眼,又看奚琴一眼,料定這兩人的關係不簡單,否則怎麼會一個千里來尋,一個夤夜來奔,彼此間的稱呼也這麼親密,他想了想,笑道:「時候不早了,我去找言道友商量一下今日的行程。」

  言罷,招呼了松柏幾人,一塊兒走了。

  確定附近已無人,阿織從須彌戒中取出無間渡,遞給奚琴:「給你。」

  奚琴看了古拙的劍柄一眼,沒說什麼,收下了。

  阿織逕自道:「這個涑東盟會的試煉不對勁。」

  她也是進入痋山後,才覺察出古怪的,否則她會在奚琴傳音過來時,就提醒他。

  奚琴卻道:「嗯,我知道。」

  「你知道?」

  這話一出,阿織就反應過來了,她能覺察到痋山的危險,他修為不低,想必亦有所感知。

  「那你為何不走?」

  「我本來就是來尋仙子的,為何要走?」奚琴道。

  他一頓,又笑說,「何況這麼久了,你我可去過不古怪的地方,不對勁不是應該的嗎?」

  阿織以為他會錯意,解釋道:「我是想說,既然你是來破境界的,這個地方目前看起來不太合適,而且我眼下……可能也沒辦法幫你護法。」

  奚琴聽了這話,問:「仙子另有打算?」

  阿織:「嗯……」

  「什麼打算?」奚琴問,想起約法三章,他說,「我的事可以排在仙子之後,如果仙子需要我幫忙。」

  阿織看著他。

  她其實真的需要他幫忙。

  她能感覺到她身魂分離的速度正在加劇,每動用一次靈氣,或者神思動盪一次,她都感到不適。早上她從慕家滅族的往夢中醒來,起身那一瞬,並非因為足下不穩才踉蹌,而是肉身明顯比魂魄慢了一步。

  她得儘快回慕家,不僅僅為了弄清何為持劍人何為罪印,如果慕家的召喚,的確會導致神魂分離加劇,她必須儘早遠離此地。

  阿織正待與細說,不遠處忽然傳來激烈的爭執聲,似乎是七曜門與言如高起了衝突,小松門的人也在附近,她於是道:「先過去看看。」

  言如高與七曜門似乎對之後的行程有異議,七曜門只顧著對言如高冷嘲熱諷,阿織聽了一時,沒聽出個所以然,問宋湮:「出什麼事了?」

  「是我師叔。」宋湮有點害怕,站得稍遠,聽問,她小聲與阿織解釋道,「早上師叔跟幾支獵妖隊傳信,聽說昨夜子時過後,有幾名修士失蹤了,我師父有點擔心,建議先跟其他人匯合,但是七曜門不同意。」

  宋湮的師叔就是言如高,他們這個宗門與天玄宗一樣,專修符籙道,不過,天玄宗尋鬼殺屍較多,言如高的宗門擅對付妖類,常行走於妖山,因此,他是所有人中,少數聽說過痋山之名的。

  往年涑東盟會的試煉,言如高的門派都有諸多人來參加,今年例外,門中恰好有事,所以他只帶了宋湮這個師侄。好在他結交廣,在涑東多有熟人,昨晚進入痋山,發現月狐幻術高超,因此今日一早便傳音給其他獵妖隊,打聽是否遇到月狐,交換經驗,互通有無。誰知這一傳音,才發現有不少修士失蹤,雖然往年的試煉,最後也有修士傷亡,但那都是試煉後期,試煉之初,往往是平靜無事的。言如高很謹慎,他敏銳地覺察出事態不對,因此提出與其他人匯合,卻被七曜門的人戲稱是膽小鼠輩。

  尤峙道:「從昨晚到今早,這才幾個時辰,就算有人失蹤,未必就是出了事,說不定他們是發現了月狐的蹤跡,想要獨奪頭功,殺妖去了呢?」

  「正是,試煉麼,本身就有各種意外,說不定那幾個人並不是失蹤,只是撞見妖物,嚇破了膽,落荒而逃了呢?」另一個七曜門人嘲弄著說道。

  這話出,其餘七曜門人都放聲笑了起來。

  松柏道人猶豫了片刻,道:「但是,那月狐的本事我們昨夜已見識過了,絕不是單獨一人可以對付的,說不定,它已修到了凶妖境。這才一夜過去,已經有人失蹤,實在事出反常,我看言道友的提議有理,我們眼下不如與其他人匯合,等找到失蹤的修士,確定沒有異常,再分開行動不遲。」

  七曜門的人自詡在盟會地位不凡,一直瞧不上小松門,适才與言如高一番相爭,他們早已沒了耐性,眼下見松柏道人居然幫著言如高說話,心中更是無名火起。

  尤偲第一個忍不住,劈手打過去一道靈訣,罵道:「你算個什麼東西?這裡也有你插嘴的份?!」

  他才築基修為,因此這道靈訣的方向竟不是沖著松柏道人與松根,而是襲向更遠處的松果。

  松柏與松根心道不好,阻攔不及,下一刻,卻見一道青影出現在松果身前,一股凜然的劍意毫不留情地斥回了尤偲的靈訣,阿織冷聲道:「恃強凌弱,你如此行事,這一身修為不要也罷。」

  靈訣以極快的速度襲來,尤偲甚至來不及反應,這一道由他而出的靈訣已然灌回他的胸口。

  他朝後飛去,狠狠撞在一株樹上,心間一悶,嘔出一口淤血來。

  阿織這一式其實下手非常輕,甚至沒有超過築基的實力,只是速度過快罷了,因此,尤偲也以為自己只是被陰了一手,並不是打不過阿織。他當眾被人教訓,面子上掛不住,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擼起袖子:「哦,你又算個什麼……」

  不等他把話說完,尤峙冷言呵斥住他:「尤偲,不得無禮。」

  尤峙又看向阿織,一雙凶目露出笑意,他全然無視立在她一旁的奚琴,言語曖昧地說:「既然沐仙子也支持言道友的提議,我自然是跟仙子站在同一邊,言道友,怎麼去跟其他人匯合,你且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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