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
| 一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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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紅不知何物,她於是蹲下身,慢慢往地上摸索,直到觸及無數屍骨,才知道這是數百人屍血河乾涸的異像。 人屍不止這一處有,內莊,後舍,祠堂,伏罪堂,還有連接傷魂穀的斷崖,甚至傷魂穀中,都有慕家人的屍身,包括幾名誤入傷魂谷的外來修士,整整兩百五十六具,無一生還。 阿織覺得自己的心亂得快要瘋了,雖然族長待她不好,雖然小時候,那些與她一般大的孩子總稱她是啞巴,但她畢竟是慕家人,她生於斯,長於斯,這裡還有她的四叔。 可她又能在這瘋了一般的亂緒中迅速理出一條路來,她找不到四叔,所以她探出靈氣,直接在偌大的慕家尋找沾染過自己的靈氣的事物。 傷魂穀的斷崖邊傳來一聲脆響。 阿織迅速趕過去,發現一具原本被吊在樹上的屍身滾落在地,屍身看不清,只知傷痕累累,有一樣東西從屍身的手中滑落。 阿織蹲下身,探手摸過去。 是一支銀簪。 是四叔說,阿織長大了,該打扮一下,要送她的那支佑她一世無憂的銀簪。 銀簪很乾淨,大約四叔直到死,都好好地在護著它。 從回到慕家後,哪怕見到種種慘相,阿織一直是安靜的,直到這一刻,悲痛終於有了聲音:「四叔。」 「四叔……」她道,「四叔,你醒醒……」 四叔不會醒了。 原來人是這樣,傷悲時,總會說些無用的話。 阿織忽然站起身,她看向斷崖邊,适才吊著四叔的巨槐,巨槐上,還吊著四五人,姿勢詭異又離奇。 仙人身死道消,通常會羽化,只有三種情況例外,一是被吸幹靈氣化為枯屍,二是被放入封存靈氣的棺木中,最後一種,是作為祭品獻祭。 慕家亡屍中俱有靈氣留存,那麼只能是被祭了。 可是,誰祭的他們,又要祭給誰? 阿織頭一回痛恨自己雙眼無用,竟看不清此地究竟,不過沒關係,她不是沒有法子找到兇手。 那是一種追尋亡魂枉死的禁術,問山閑來無事時教的——問山從不排斥教給阿織禁術,禁術到了歹人手中才該禁,在他眼中,天底下沒有比他的小阿織最聽話的人了。 禁術如同網一般在斷崖邊張開,帶著半步分神修士的磅礴靈力,覆蓋向整片傷魂穀,濃厚血腥氣形成肉眼可見的血潮,阿織終於在這片血潮中捕捉到一點似有還無的妖氣。 這一點妖氣就夠了。 她頃刻將這一點妖氣攫在手中,以它為引,一路向南,直至跨入滄溟道。 滄溟道又名「萬妖之窟」,出竅期的修士到了這裡都難以自保,但是阿織帶著一身殺氣邁入其間,遇神殺神,如入無人之境,祺在她手中嗡鳴不已,逼得萬妖退散。 再一次捕捉到妖氣,阿織正待尋去,忽然一道雪白的身影攔在她身前,春祀斥回了她的祺,葉夙安靜地道:「阿織,回去。」 阿織提劍,望著眼前修長的白衣身影,卻道:「不。」 有溫熱的液體沿著她的雙目蜿蜒往下,她說:「四叔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他死了,我不該追究嗎?為何要攔我?」 …… 恍惚中一場紛亂往夢,等到醒來後,慢慢在一番調息中收回心念,天已經大亮了。 宋湮昨日得了救,十分感激阿織,見她調息回神,把一個辟邪符遞給她,說:「沐姑娘,這個送你。」 她解釋說:「今日入冬,在我們那邊,今天就是春祭的第一日了,是要帶辟邪符,求平安的。」 阿織知道這個習俗。 當年在慕家,春祭是大日子,也是從入冬的第一日開始準備。 她沒有拂宋湮的好意,收下辟邪符:「多謝。」 宋湮又道:「對了,适才我在溪邊撞見一個外人,自稱姓秦,單名一個溪字,似乎也是天玄宗門下,沐姑娘,他是你要找的失蹤的故人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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