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
| 一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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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如高道:「我已與丹霞洞的道友約好地點,今日落日前,東邊樟木林。不過,匯合之前,我們需要在此地布下足音陣。」 妖山妖障彌漫,地勢變幻不定,有時候,同一個地方,今日是一副樣子,明日又是另一幅樣子。 因此,若要記下路線,單靠留標識是不行的,設陣最為妥當。 足音陣不複雜,貼符籙即可,但是,為了防備精怪手癢,符籙需要貼在非常隱秘的地方。眾人在言如高處領了符籙,二三成群,各取了一個方向,貼符去了。 尤偲被尤峙莫名指責一番,非常不快,他悶悶地領了符,誰也不理,獨自往林中走去,心道長老真是色令智昏,為了一個天玄宗的女修,居然向著外人說話,真是給他們臉了。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中罵尤峙,林中妖草繁多,他一時忘了用靈氣護體,不防備一株纏藤似的枝條割傷了腳踝。腳踝處銳利一疼,尤偲回頭去看,那纏藤似的枝條迅速收縮,頃刻不見蹤影了。尤偲罵了一聲,目光又落在傷處,傷口不長也不深,只是滲了些血,眼下已不太疼了。 這點傷對修士來說不算什麼,他送了些靈氣過去,便沒再管,尋了株枯木,隨手把符籙一貼,也不在乎隱秘不隱秘,掉頭便往回走。 就在這時,尤偲忽然覺察到不對。 第一個感覺是四周太靜了,這是一種連凡人都能覺察到的寂靜,連風聲、蟲鳴聲都沒有。 尤峙意識到什麼,他低下頭,再一次往自己腳踝的傷口看去。 那道早被他送了靈氣,以為已經癒合的傷口,一直在汩汩往外滲血,血流了一路,但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更詭異的是,他的血分明淌了一路,但是除了他眼下所站的這塊地方,更遠處,他的血跡卻消失了。 就像被什麼東西舔舐過。 有什麼東西在跟著他,一路順著他的血舔過來,此時此刻,他甚至能看見地上的血痕在一點一點消失——那東西在逼近。 尤偲的頭皮一下麻了。 他修為低,可是入道多年,也不是沒在外歷練過,有些常理他是知道的。 譬如有時候,你一點妖氣都感受不到,不是因為四周沒有妖物,而是因為這妖物至少高出你一個,甚至兩個大境界,已能在你眼前全然斂藏妖氣。 別人尤偲不清楚,但他知道尤峙的修為已在淬魂中期,言如高更是不低,可是進入痋山迄今為止,他二人從沒對妖物發出任何警示。 這說明了什麼? 林中的妖物……至少接近分神修為? 尤偲心中一涼,下一刻,他忽然感受到周身被一股極寒又極熱的氣息環繞,他望著足下,他的影子不知何時已被另一道極其凶厲的影子覆蓋,他近乎僵硬地回過身,驚駭地瞪大眼—— * 太陽已快落山了,尤偲依舊沒有回來。 尤峙等七曜門人,連並著小松門、言如高等人已在林中尋了數次,除了一張貼在枯木上的符籙,連尤偲的一點氣息都沒找到。 宋湮望著漸漸暗下去的林間,害怕地道:「他、他不會也失蹤了吧?」 尤峙的臉色很不好看,但他並不太擔心,他知道尤偲的脾氣,狂妄自大,又好面子,适才被當眾教訓一番,眼下故意賭氣不回也是有可能的。 眾人又等了片刻,阿織心中的感覺愈發不好,她忽地對尤峙道:「你身上有沾有尤偲靈氣的東西嗎?」 尤峙道:「有。」 阿織道:「把它祭出去,拿靈氣尋蹤。」 尤峙聽了這話,臉色頃刻難看起來:「你什麼意思?」 一個修士要尋人,最好的法子,是在對方身上放一樣與自己羈絆很深的事物,譬如初初須彌袋裡的傳音石,阿織身上的斬靈,還有此前姚思故的血契中,阿織的靈氣,否則天地廣闊,對方若有心藏匿,除非境界相差極大,輕易是找不到的。 阿織所說的,祭出沾有對方靈氣的東西,以此溯蹤的方法,其實並不能尋人,只能尋物。 人不是物,除非已死。 換言之,阿織的方法,找的是死人。 她認為尤偲已經死了。 阿織道:「試或不試,決定在你,山中妖物橫出,多拖一刻,他只會多一分危險。」 尤峙聽了這話,猶豫一會兒,驀地一咬牙,從須彌戒中取出一隻匕首,匕首祭於半空,些許靈氣從匕身滲出,起初還四散徘徊,爾後漸漸凝成一股細絲,朝林中蔓延而去。 七曜門的人臉色都白了,他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尤峙心下一沉,低聲道:「走。」循著靈氣往林中追去。 靈氣最後停留的地方七曜門其實找過,離那株貼著符籙的枯木其實不遠,只是這個山洞藏得實在太好了,一點氣息也漏不出來,若不是阿織過來,他們到了眼下也不能發現。 不知怎麼,阿織看到這個山洞,心中莫名生出一股退意。 她不知這退意緣何而來,雲燈已祭了出來,她卻遲遲不肯上前一步。 奚琴見狀,微微一拂袖,默不作聲地拂開了覆在洞門的藤枝,雲燈的光灑入洞中,阿織看到了那個筆挺立在洞內的屍身。 他應該是完整一體的,但又像是支離破碎後,被拼湊起來,身上的血幾乎已流幹,明明已死,卻還殘留著非常微弱的靈氣。 沒有被吸幹靈氣,也沒有禁棺禁木封存屍身,所以這是——獻祭? 阿織整個人仿佛被極寒的雪水兜頭澆了一遍。 她當年眼睛不好,不能確定四叔的屍身是否與眼前這具一樣破碎。 那年她去得太晚,到的時候春祭已過,因此她只知道慕家是在春祭前後滅族的,並不清楚他們是從何時開始一個接一個慘死的。 如果這是同樣一場獻祭,那麼入痋山後,所有人的失蹤都有了緣由——因為今日是入冬的第一日,春祭大禮的伊始。 阿織的身魂已經不穩,心神的強烈動盪,讓她的視野也開始模糊,茫茫中竟如前生一樣,眼前仿若有大霧彌漫,紛亂中,她扶住了一旁山石,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問言如高:「其他失蹤的人找到了嗎?」 言如高明白阿織的意思,燃了一張傳音符:「待我問上一問。」 另一邊回了信:「言道友,尚沒有。」 言如高看阿織一眼,立刻又燃數張靈符,傳音至熟知的幾個門派,只說一句話:「以靈氣尋物。」 等待的每一刻都是煎熬,一炷香過後,有人回了,聲音很沉:「找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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