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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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織沒有在城中挨家挨戶地打聽,她匿了形,直接往縣衙去,路上瞧見一株無患子,順手摘了一枝,用靈力催發結果。 縣令不在衙門,主簿倒是在值房裡整理文書,阿織推開值房的門,主簿見了她,惱道:「什麼人,竟敢擅闖衙門重地,外頭怎麼不知道攔——」 不待他把話說完,阿織摘下一顆無患子的果實,遞到他手中,「我要見城中所有認識莊夭夭、前任縣令、洛家女,以及看過嫁新郎的人。」 主簿愣愣地接了無患子,呆了一會兒,原本惱怒的神色一掃而空,他忽然熱情起來,欣喜道:「原來是仙長!仙長蒞臨鄙衙,鄙衙當真蓬蓽生輝!」說著,躬身把阿織與奚琴往裡請,「仙長快請上座,小的這就去辦仙長交代的差事。」 奚琴不知阿織施了一個什麼法術,驚異地看了她一眼,跟她一道在上首坐了。 主簿只道是仙人差務不可耽擱,道辭後,立刻退下了,然而走了沒一會兒,他又回來了,手裡捧著糕餅,拎著熱茶,自責道:「瞧我這腦子,仙長一來,竟樂昏了頭,忘了給仙長看茶,真是罪過!」說著,他把盛著糕餅的碗碟擱在阿織手邊,恭敬地點上茶,還捧了一杯給奚琴。 等主簿再次離開,奚琴問:「他這是被奪舍了?」 阿織道:「不是……」 她握著茶盞,垂眼坐著,不知道該怎麼說:「是從前,我師門使的一些小把戲。」 說白了問山教的,她跟問山來過幾趟凡間,問山圖方便,慣愛拿這一套把戲蠱惑凡人,一點都不難,她在一旁看,看一眼就會。 「我師父他……會養一些精怪,有一種精怪叫魅羊,身上的氣息會讓凡人聽從自己心意辦事,事後還會忘卻,且這種氣息,修士可以用靈氣模仿,也不會傷害凡人,我适才把這氣息附在了無患子上。」阿織一時間覺得難以啟齒,解釋道,「我沒用過幾次,不知道這主簿會這麼……」 這麼熱情。 仙人不能隨意對凡人使靈術,問山這招,算是鑽了個空子,便過錯推到魅羊上,有移花接木的嫌疑。 「師父?」奚琴問。 徽山薑瑕可不像有這等意趣的人。 相識這麼久了,他也不認為阿織師從徽山。 「我觀仙子身手不凡,似乎與傳聞不符,不知仙子師從何人,學藝何方?」 阿織沒有回答,奚琴並不在意,又問:「念,這個才是仙子的真名?」 這是她告訴姚思故的名字,當時奚琴也在一旁。 阿織道:「不是。」 奚琴笑了笑:「不知怎麼,我覺得『念』字比『薑遇』二字更襯仙子。」 很快,主簿回來了。他暫且得了無患子上的仙力,來去如風,挑挑選選找了二十來號人,引來值房。 值房的地方不夠大,不過無妨,奚琴順手結了結界,二十來人整整齊齊地立在屋中,主簿上前,小心翼翼地問:「聽聞仙長蒞臨寒衙,我等凡俗子弟無一不激動喜悅,不知仙長可否將手中仙寶也賞給諸人一顆,以慰他們敬仰仙長之心?」 無患子的果實很多,阿織「嗯」一聲,摘下樹果,贈給諸人。諸人依次排隊來領,果子到了手裡,他們奉為圭臬,高興不已,甚至相互攀比大小形狀,看到別人的更加圓潤飽滿,就要捶胸頓足,奚琴忍俊不禁,低聲笑起來。 主簿倒也知道規矩,很快讓眾人安靜下來,恭順地說:「仙長,您想問什麼,儘管問他們好了。」 阿織點了下頭,逕自道:「莊夭夭,你們可認識?」 「認識認識,不就是梅縣令那個姘頭麼!」 「凝香館的頭牌,長得可美哩!」 「美有什麼用,她心眼可壞了,脾氣也不好,還通敵,我情願討個相貌平平心地善良的娘子,也不要她這種!」 問話一出,眾人七嘴八舌道。 有人擠到前面,對阿織道:「他們知道的不全,仙長,俺跟您說,這個莊夭夭身世挺可憐的,她十多歲被拐賣,被人糟蹋後,連夜逃來邊關,成了個乞兒,蠻子在關外撿到她,給了她幾口飯吃,她就把他們當恩人,蠻子看她漂亮,讓她去勾引梅縣令,她當報恩,就去了。不過人麼,相處得久了,總能處出幾分感情,這個莊夭夭後來大概對梅縣令動了真心,非要縣令休妻娶她。哦對了,為這個,她還跟洛纓吵過。有回她倆鬧得可厲害了,洛纓還追到妓館,把她從裡頭揪出來。」 說話人是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晚春的天,他上身穿了一件短褂,外衣披著,結實又健壯。 「洛纓,就是那個洛家女的名字?」阿織問。 「對,別看那梅松照長得英俊端正,但俺覺得,為了這麼個負心漢打起來,這倆女人都挺不值當的。」壯漢道。 奚琴起了疑:「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洛、梅兩家已經沒人了,凝香館也散了,兩年時光足以沖淡許多記憶,這壯漢不但知悉事情因果,連洛家女的閨名都知道。 他問這話的原意,是疑心壯漢與莊夭夭或是洛家走得近,沒想到壯漢一下子就不高興了,他嚷嚷道:「俺怎麼不能知道得這麼清楚了?俺不知道,還不允許俺打聽了?俺就愛打聽,這也是錯的嗎?」 他平日裡大抵受過不少委屈,非常敏感,而今受仙氣所擾,心緒不必遮掩,全都宣洩出來:「難道這世上只許婦人議論家長里短街坊八卦,俺們男人就得沉默,就不許說話麼,就該心系正務麼?俺們也愛議論,也有好奇心!俺平日裡替人擔貨,勞累一天閑下來,就愛聽牆根,每聽來幾耳朵,俺就高興,能跟人閒磕牙,俺就暢快!就說城中嫁新郎,甭管他幾時出嫁,俺都能大半夜起身去湊熱鬧!城中只要嫁新郎,回回少不了俺!仙長您說,如果不允許男人湊熱鬧,那俺的日子得少去多少樂趣,這世道對男人太不公平了是不是?」 奚琴:「……你說得對。」 阿織道:「你說每回嫁新郎,你都去湊熱鬧,那這城中一共嫁過幾回新郎?」 壯漢卻不搶著回答,他端著,等著其他人猶猶豫豫地回答—— 「三回吧?」 「不對,兩回。」 「我怎麼記得有五六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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