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
| 一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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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旁忽然響起一個孩童的聲音,白元祈聽到這個聲音,嚇了一跳,看到阿織走近,才意識到是姜姐姐身邊的無支祁在說話。 初初從阿織發間的銀簪化成人形,他落在地上,「這裡根本不能像你們那麼走。」 孟婆蹙眉看著他:「你知道路?」 初初抱著手,把頭偏去一邊:「我怎麼知道?我也是第一次來。」 阿織看初初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錯覺,嗜睡過一段時日後,初初勘破結界的本事好像增長了一大截,上回判官「請」她去見地煞尊,初初臨時化為蜉蝣,居然從一個分神期修士的結界邊緣鑽了出去。 眼下有外人在,阿織沒提初初的異常,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何必多說惹來麻煩。 奚泊淵道:「你說我們走錯了,那你帶路。」 初初不喜歡除了阿織以外的所有修士,沒好氣道:「你是誰啊,你讓我帶路我就要帶路嗎?」 阿織道:「你試試。」 初初聽她一提,立刻點頭:「好吧,不過我也不確定能不能找對地方,這裡彎彎繞繞的,走錯了可不許怪我。」 他說著,瞳孔深處浮現出微不可見的金渦,辨了辨方向,繞過半折的戰旗,朝濃霧的反方向走去。 初初並不走直線,他忽而前進,忽而後退,有時直接掉頭,有時又在同一個地方兜好幾個圈子,眾人起初還猶豫,然而跟他走著走著,沼澤中心的濃霧竟真的近了。 「你們看——」白元祈驚呼道。 再次繞過半折的戰旗,那團濃霧居然顯現出它真實的樣子。 它像一個龐大的漩渦,茫茫氣流在其中流轉、攪動,隨著濃霧顯形,四野也湧出極重的血腥氣,那是屍山血海的氣息,像是有萬千人葬身在此,阿織想起來,這個地方是當年兩軍交戰最激烈的地方。 眾人正不知是進是退,濃霧深處,忽然傳來一陣低笑。 那是一個女子的聲音,淒清,荒涼,且可怖。 緊接著,一頂四抬的花轎從霧中穿行而過,四個轎夫神情木訥,轎旁卻跟著一個手持喜帕,身著吉服的女子,她是踮著腳走路的,走得輕且慢,就像花樓裡教的那樣,一邊走,還一邊在唱:「負心漢,薄情郎,鴛鴦樓裡養嬌娘,將門妻,折戟還,盼郎千日郎不歸……」 花轎走到濃霧中央,似乎覺察到什麼,漸漸停了下來,那個女子的步子也頓住了,她低笑一聲,慢慢別過臉來。 隔著濃霧,阿織看不清她的樣子,然而視線對上的一刻,她忽然感到沖天的鬼氣鋪天蓋襲來,怨念之濃幾乎是她平生僅見。 其餘人也覺察到了敵意,孟婆額間的流蘇已恢復成銀鏈的樣子,白元祈的畫卷鋪開,奚泊淵握刀在手,他沒有一刻遲疑,舉刀便朝鬼氣劈去! 這時,阿織道:「不對勁,回來!」 她說不清哪裡不對勁,在對上女鬼目光的刹那,她感到靈力的流逝變得更快,就像奚琴說的,靈力不是被吸走,也沒有化散,是被擱放在了另一個地方,碰不著了。 阿織忽然覺得毛骨悚然,而這感覺,與她在焦眉山、長壽鎮所經歷過的一模一樣。 奚琴壓根沒有上前,白元祈聽到阿織阻攔,想也不想,立刻收了畫軸,孟婆回頭看了阿織一眼,對奚泊淵道:「走!」 幾人同時後撤,轉瞬便回到沼澤地的邊緣。 那霧中的女鬼竟不曾追來,刹那間,濃霧漸漸聚合,再也不見漩渦似的氣流,聽不見古怪的歌聲,沼澤地又恢復寂靜悽惶,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白元祈驚魂未定,小聲問阿織:「姜姐姐,剛才的女鬼,是莊夭夭嗎?」 阿織道:「應該是。」 崔甯說過,莊夭夭常在小曲裡唱「負心漢,薄情郎」,與适才女鬼唱的一模一樣。 孟婆盯著阿織:「你為何說那裡不對勁?」 「直覺。」阿織沒多解釋,「隱約覺得那女鬼在故意把我們往漩渦裡引。」 她不是第一次有這樣的直覺了,原因不明,阿織懷疑會不會和她魂上的溯荒印有關。 孟婆看了阿織一會兒,說:「我信你。」 拋開地煞尊說的,薑氏女身上有古怪不提,就事論事,能順利找到兩枚溯荒碎片,這個同伴本身就值得相信。 再者,對於修士而言,厲鬼其實不好對付,它們不像妖獸那樣境界分明,弱則弱,強則極強,全看怨念積攢,飄忽不定。 适才莊夭夭身上的磅礴鬼氣,任何修士都覺得棘手,謹慎是對的。 孟婆道:「那依你看,我們眼下怎麼辦?」 初初被女鬼嚇壞了,眼下已化成簪子,躲回阿織發間,阿織沒再喚他出來引路,在初起的暮色裡,分辨著回城的路:「你們不覺得,山南城太平靜了麼?」 奚琴「嗯」了一聲。 奚泊淵不解,問奚琴:「平靜不對嗎?」 奚琴道:「我凡間來得少,但也聽說凡人最是草木皆兵,短短不到兩年時間,城中嫁了好幾次新郎,最後新郎和新婦都慘死而亡。此事若發生在景寧,不說人心惶惶,奚家定會徹查到底,仙家尚且如此,但你看山南城,人們提起嫁新郎,只當是個風俗,鬧鬼二字敷衍而過,更在意的反倒是丟人,死了多少人好像不值一提,似乎這事與他們不相關,他們只是在隔岸看戲。我猜,這是仙子所指的『平靜』的意思。」 這麼一說,奚泊淵想起來了,知味館那些茶客們提起嫁新郎,害怕是有的,更覺得丟人,就跟瞧熱鬧一樣。 阿織道:「所以,我想再去城中問問,看能否從百姓口中探出虛實,若實在不行——」轉眼間,幾人已回到了城門口,她回頭朝荒原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沼澤是最後的選擇,沒其他法子了,我們再去試試不遲。」 孟婆道:「那好,我們兵分兩路,你去城中打探虛實,崔寧那邊我不放心,那廖家公子今夜子時就要出嫁,我得過去盯著。」她說著,道,「元祈,奚泊淵,你們倆跟我。」 奚泊淵想跟奚琴一起,不想在孟婆這裡挨駡,說:「我為什麼要跟你?」 孟婆直視前方,冷笑:「呵……」 奚泊淵循著她的目光看去,奚琴已經準備與阿織離開了,聞言,頓住步子,回過頭,挑眉看他一眼。 奚泊淵認命了,對孟婆道:「行,我跟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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