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九九


  玉輪集的靈藥鋪很多,賣獸藥的卻寥寥無幾,阿織與一家鋪子約好了進貨,連等了數日,藥鋪的才傳音說貨到了。

  阿織很快到了鋪上,開門見山:「掌櫃的,我要的獸清丹。」

  獸清丹是一味提神定魂的丹藥,初初近來一直嗜睡,身上卻無大礙,阿織擔心是魂襲的後遺症,因此跟藥鋪定了丹藥。

  「有的有的。」掌櫃的訕訕地道,「鋪子剛到了貨,還來得及整理,仙子若不著急,不妨跟我去里間取藥。」說著,他喚來一個夥計,吩咐:「你看一會兒鋪面。」

  阿織點了一下頭,到了里間,發現靈草、丹匣堆得滿地都是,簡直無處下腳,想找一瓶獸清丹怕是不易,阿織並不著急,抱劍在一旁等了一會兒,忽聽藥鋪外間又來了客,是一個嗓門粗糲的壯漢。

  壯漢逕自問:「夥計,有麻黃跟桂枝嗎?」

  「有啊。」夥計顯然跟壯漢是熟人,一邊取藥一邊問:「龔大哥,您怎麼要這些藥材?這不是凡間治風寒的草藥嗎?」

  龔水道:「你是不知道,我們樓裡新招了一個雜役,說是跟人鬥法,經脈被封了,才燒了幾日飯,居然病倒了,嬌氣得跟個凡人似的,我只好來抓藥。」

  凡人?

  阿織聽了這話,透過門簾的縫隙,朝外間看去。

  只見來人臉上有一道刀疤,看上去猙獰可怖,他的衣擺上繡有「火刹紋」。

  這個人阿織記得,他是醉仙客的看守頭子,此前阿織去劫楚霖時跟他交過手。

  醉仙客請了一個燒飯送飯的凡人?

  阿織驀地想到了一個人。

  夥計還在找藥,聞言笑問:「送飯?伴月海居然還有雜役做這個?」

  「可不是。」龔水道,「所以他不住在我們樓裡,省得成天煙薰火燎的,他好像在『獸妖集』那邊找了個地方——」話未說完,龔水忽然打住,「哎,我跟你說這麼多幹什麼,快把藥材給我。」

  「仙子,您要的獸清丹。」這時,掌櫃的從一旁遞來一瓶藥。

  阿織接過,拿靈力測了一下,發現是真丹不假,撩開門簾,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龔水默默地注視著阿織的背影,很快也從夥計手中接過藥材,旋即消失在原地。

  *

  醉仙客。

  剛入夜,魚泡眼就打起了呵欠,修士本來不需要多睡,奈何看守一個剛引靈的廢物實在太無聊了,兼之今夜「逍遙舍」那邊開了一個大賭局,魚泡眼一想到就心癢難耐。

  他正愁沒人幫自己值勤,忽見一身黑衣斗篷從灶房裡出來,眼睛一亮,招呼道:「喂,褶子,你過來。」

  姚思故在醉仙客沒有名字,因為他臉上都是燒傷的褶皺,這些看守便叫他褶子。

  魚泡眼上下打量他一眼,問:「經脈被封了,符咒還會使嗎?」

  「會。」

  魚泡眼從懷裡掏出兩張禁錮靈符,遞給他:「今夜你爺爺我要去『逍遙舍』辦點事,你幫我看好這裡,切記,不准人出,也不准人進,要是遇到意外,使這符咒,明白嗎?」

  姚思故一下抬目看他。

  佈滿褶皺的臉讓魚泡眼覺得不適,他不知道他在驚訝什麼,「怎麼,看不住人?那小子才剛引靈,指不定連凡人都打不過,你怕什麼?」

  「沒有怕。」姚思故道,隨即接過符咒,應道,「好。」

  一時間不知誰傳音過來,憑空出現一個符咒,「魚眼,好了沒啊?今夜『逍遙舍』這邊開了把大的,你快來,我們一起幹一票!」

  魚泡眼一把捏住符咒,回道:「來了來了!」說著,扔給姚思故一串銅匙,擼起袖子,摩拳擦掌地走出了醉仙客。

  姚思故在原地默立了一會兒,照例去灶房取了飯菜。他上了二樓,推開楚霖的房門,什麼也沒說,而是來到街窗邊,看著魚泡眼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隨後取出銅匙,蹲下身為楚霖開鎖,說道:「我們被發現了,現在就走。」

  楚霖沒聽明白這話。

  什麼叫被發現了所以要走?都被發現了還怎麼走?

  姚思故一把一把地試著同匙,一邊說道:「龔水來『客說四方』挑送飯的雜役,一下子挑中我時,我就覺得過於順利了。眼下看來,他其實早就知道我是誰,把你關在這裡,就是為了故意引我上鉤的。」

  再者,四海坊的狸貓妖把混入醉仙客的法子告訴他時,就提醒過一句,說這法子雖然好使,但不一定隱秘,為此,狸貓妖還贈了他不少符咒,以表明四海坊價格公道,歡迎下次光顧。

  「什麼意思?他們……他們為何要引你上鉤?」楚霖道,「既然他們知道你是來救我的,那我們現在逃,還逃得了嗎?」

  銅鎖哢嚓一聲解開了,姚思故想也不想,立刻帶著他下了樓。

  兩人來到醉仙客外,姚思故把魚泡眼給的符咒扔了,取出兩張斂息符,給自己和楚霖一人貼了一張。

  楚霖莫名看著姚思故做著一切,此前思故哥明明跟他說,等他們逃出醉仙客,他先會帶他去「獸妖集」,借著妖物的氣息掩飾自身,然後與妖類做交易,找到離開伴月海的法子後,再用斂息符逃之夭夭的。

  楚霖問:「思故哥,你這麼快把斂息符用了,我們之後還怎麼辦?」

  姚思故看他一眼:「我問你,你我很重要嗎?」

  楚霖不知道該怎麼答,反正他一個廢物無足輕重,至於思故哥,不過是一個凡人罷了。

  楚霖:「……不重要。」

  「既然不重要,他們為什麼要引我來伴月海?如果他們的目的是我,那我早就上鉤了,他們為何至今沒有動作?所以我不是魚,我也是餌,他們想利用我,釣一條更大的魚。我此前告訴你去『獸妖集』的計劃是假的,就是為了防他們隔牆有耳,先一步知道我們的打算。今夜他們故意賣了一個破綻給我,說明在他們的計劃中,那條大魚今夜就會上鉤,所以他們的主要精力,應該早就分去了『獸妖集』釣大魚,無暇顧及我們。等熬過這幾日,大魚徹底上鉤了,他們得到了他們想要的,誰會管我們死活?」

  姚思故說完,使了一張驅風符,捉住楚霖的手腕:「我們走。」

  夜寒風涼,楚霖在疾風中問:「可是思故哥,不去獸妖集,我們還能躲去哪兒?」

  「一個他們暫時想不到的地方。」姚思故道,「逍遙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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