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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


  楚家在駐仙台的駐地叫做「判院」,判院外的仙使看到壯漢,很快把他領到冥思堂,對楚恪行道:「公子,龔水到了。」

  楚恪行正在把玩一隻金翅靈鳥,聞言,看壯漢一眼,「有動靜了?」

  「是。屬下今日又去『客說四方』招人,有一個自稱受傷的年輕人說想來醉仙客做雜役,屬下拿公子教的法子試了試他,發現他經脈阻塞的傷是假的,實際上他沒有靈力,是個凡人。」龔水道,「屬下猜,他應該就是姚思故,公子料事如神,姚思故果然自己回來了。」

  楚恪行扯起嘴角笑了一聲:「你錯了,不是我料事如神,是奚家的琴公子。」

  龔水不解。

  楚恪行倒是不介意跟他解釋:「之前琴公子跟我簽了一張靈契,說只要我放走姚思故,並且此去尋找溯荒,帶上他和薑遇,他就可以無條件支持豫川楚家。」

  「不過,靈契上有一條隱藏起來的條約很奇怪,他讓我把楚霖關起來,保他性命,如果有一天,有人來救楚霖,務必要告訴他。」

  楚恪行笑道:「一開始我一直不解,楚霖一個沒用的廢物,誰會管他死活,但是眼下我明白了。」

  楚恪行說到這裡,不知想到什麼,然後道:「其實要救姚思故,要保這個凡人性命的,一直都是徽山的薑遇,而非奚家奚琴。奚琴那意思,大概是他瞧上了薑遇,為博美人芳心,所以才簽了這張靈契,並且不辭辛勞陪著美人一起去找溯荒碎片,但我眼下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那是——」

  楚恪行看龔水一眼,模棱兩可地道:「徽山的薑氏女不簡單。」

  薑遇三歲就上了徽山,至今也不過十七歲,一生至今乾乾淨淨,本沒什麼可探尋的。

  但眼下的這個薑遇,真的是薑遇嗎?

  如果說她在焦眉山斬殺食嬰獸是意外,在長壽鎮發生的一切又算什麼呢?

  楚恪行眼下慶倖,當夜在長壽鎮,自己在情急之下為求保命撤了刀。

  撤刀之後,他並沒有真的昏暈過去,於是他看到,那個從來不能拔劍出鞘的徽山薑氏女居然撿起了章釗的劍,眼底長出藤蔓般的封印,舉劍一式之下接住了溯荒的靈襲。

  這等驚人的修為,豈是凡庸之輩?

  楚恪行這才明白了當日奚琴為何要送回楚霖,又簽靈契讓他保住楚霖。

  倘若姜遇不是薑遇,那麼迄今為止,她唯一表現出的牽掛就是姚思故。

  如果姚思故足夠掛念楚霖,一定會回到伴月海。

  姚思故上鉤,徽山的薑遇就會上鉤。

  只要她上鉤了,還愁分辨不出她的真正身份?

  龔水問:「公子,屬下可要立刻命人擒下姚思故?」

  「擒下做什麼,放長線才能釣大魚。」楚恪行輕慢地笑了一聲,「最好再賣一個破綻給他,讓他順利帶著楚霖走。」

  ***

  屋中安靜了一會兒,龔水明白公子的具體計劃不是他該知道的,諾諾應一聲是,退下了。

  龔水一走,楚恪行手中的金翅靈鳥忽地化身成一個身姿婀娜的女子,女子長得不算美,眉眼中卻透著絲絲媚氣,輕薄的紗衣下,雪膚若隱若現,她望著楚恪行,嬌聲道:「公子如此費盡周折,原來都是為了一個女子,叫奴家好是傷心。」

  楚恪行道:「薑遇的身份不簡單,我有預感,只要我們能查出來,這消息一定對豫川大有裨益。」

  他站起身,負手看著屋外寒月,「我記得溯荒碎片的線索,山陰楚家手上是有的,而今溯荒碎片現世,這麼大的事,山陰那邊卻一點動靜都沒有,連誓仙會都沒派人來參加,你說為什麼?說什麼楚家主是玄靈境下的第一人,分神大圓滿,豈不知到了大圓滿的境地,幸則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不幸的話,便離皮相五衰神魂隕落不遠了。家主閉關這麼久,至今不曾露面,豈不是我們豫川楚家出頭的最好時機?而今我已找到第二枚溯荒碎片,立下一功,加上楚家與奚家本就有齟齬,我又通過靈契,牽制住奚家奚琴,如果我們手上能再添一枚籌碼,不日後,三大世家的楚家,恐怕就要改姓『豫川』了。」

  他回過身,盯著衣著清涼的女子,「你說是嗎,朱雀長老?」

  豫川楚家之所以能在眾多世家旁系中異軍突起,便是因為其下門客多是修為高深之輩。

  不說其他,豫川楚家的四位長老,白虎、朱雀、青龍、玄武,境界無一不在出竅後期,甚至接近分神。

  眼前這一個看似嬌滴滴的女子,實際上正是豫川楚家的朱雀長老。

  朱雀長老還是那幅嬌嗔的樣子,「可是要查出一個人的真正身份,哪有這麼簡單,公子也說了,她很厲害。」

  楚恪行回身看她,輕笑一聲:「你忘了,楚家有一面『照天鏡』。」

  朱雀長老十分驚訝,纖纖玉手掩口:「公子要啟用照天鏡?」

  照天鏡是神物,「照天」二字取照見天意的意思,傳聞一個人只要立在鏡前,這面鏡子便可溯源他的前世今生。

  因為完整的神物不能留存人世,楚家的這面照天鏡是個殘品,由於靈力不足,它無法追溯一個人的過往,不過,倘是兩個人立在鏡前,它倒是可以顯現出兩人之間的真正淵源。

  徽山的姜遇莫名關心一個凡人,只要把她和姚思故帶到照天鏡前,還愁照不出她究竟是誰嗎?

  「薑遇身邊有一隻年幼的無支祁,你別看她寡言面冷,事實上她對這只無支祁十分關心,近來無支祁好像病了,她四處為他尋藥,對我們來說,這是一個絕佳的……」

  楚恪行話沒說完,忽然捂住心口悶哼一聲。

  朱雀長老道:「靈契反噬你了?」

  奚琴與楚恪行有約,如果有人來救楚霖,務必第一時間告訴他。

  而今楚恪行故意延誤,每日的時辰正刻,靈氣都會逆行。

  「好在只是拖延幾日,不算違約,並不打緊。」楚恪行強忍著疼痛道。

  朱雀長老笑道:「公子不說,琴公子未必就不知道。溯荒碎片在風過嶺的消息被洩露,也許他早就猜到是那個凡人做的,眼下正著人在查呢。」

  「琴公子可不是好對付的,如果他現在來找公子算賬還好些,就怕他先按兵不動,等到關鍵時候,忽然橫插一手,公子可要防著他。」

  楚恪行冷笑:「靈契束縛我,更束縛他,我只是延誤幾日,就遭如此反噬,靈契上約定他得無條件支持豫川楚家,他若對楚家人下手,只怕會被反噬致死。」

  「哦,真的嗎?」朱雀長老抬起手,將一道舒緩的靈氣灌入楚恪行心腑,助他緩解疼痛,「可是男人的心最容易變了,指不定他就變了呢?」

  她說話帶著媚腔,送入楚恪行心腑的靈氣也帶著絲絲媚意。

  楚恪行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忽然俯下身,摟過她的腰,揭開她肩頭的紗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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