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
| 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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墳塚旁還散落著一塊破舊的木牌,阿織猜到這是長善為弟子刻的「墓碑」,剛要撿起來,一旁伸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雙指撚起木牌。阿織看過去,剛好對上奚琴的眼。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目光裡含帶笑意,「這麼髒的活,怎麼能讓仙子幹?」 說著,他把木牌翻過來,上頭果然刻著一個數字,「十七」。 這應該是善十七的墓。 阿織沒理他,打算再去別的墳塚看看,這時,奚琴低聲道:「仙子,我發現了一個秘密。」 阿織:「什麼?」 奚琴看著阿織,眼底眸光流轉,等到阿織耐心快耗盡了,他才道:「你還記不記得,鐘伯是怎麼跟我們說風過嶺的墳塚的?」 阿織點了點頭。 他說阿袖到了風過嶺,看到這裡的每一個墳包上都插著一塊木牌,木牌上有數字,從一到二十四,長善手上正寫著二十六。 「從一到二十四,然後是二十六,所以墳塚應該只有二十五個對不對?」奚琴道,他朝四野看去,悠悠道,「可你看看,眼下這裡有幾個墳?」 墳地太亂了,每一個墳坑都被破開,泥土與棺木堆在一起,滿地都是寫著朱砂的符籙,加之楚恪行一直在催促,她竟忘了數一數墳塚的數量,這會兒靜下心來一算,所有的墳塚加在一起,居然有二十六個! 墳坑裡的屍棺是仿禁棺製成的,不可能用來存放凡人屍身,是故此前在棺材裡的,只能是引過靈的道觀弟子。 道觀弟子只死了二十五個,多出來的這一個是誰的? 阿織心下一緊,驀地屈指成爪,散落各處的木牌全部被她吸附過來,在面前逐一排開。 阿織一個一個看過去,「十八」、「十」、「一」、「五」、「二十三」……最後也是木色最新的一個卻不是「二十六」,它被塗花了,最上方隱約可見一個「包」字。 「包」? 阿織心中似閃過什麼,還沒來得及細思,周圍忽然彌漫出非常濃厚的屍霧,阿織本能地覺得不對,奚琴已握住她的手腕,帶著她直接後掠。 下一刻,只見無數韌而鋒利細絲從空中降下,釘在墳地上,逕自將這整片墳地掀翻過來。 濃霧中,半空出現了一個蓄著長須的道人,那些細絲正是來自於他手中拂塵。 楚恪行高聲道:「是長善!」 章釗的佩劍已經出鞘,將囚籠一般罩在四方的細絲斬斷,與之同時,長善也收了拂塵,拂塵的須尾直接刺透儲江絮的符籙,奚琴甩過去一道靈訣,被長善空出來的左手徒手接住了。 雖然儲江絮和奚琴的招式多有試探之意,但是一瞬之間,能一氣應付三名實力不菲的修士,實非等閒之輩。 直到阿織也祭出玉尺,他才不得不收了拂塵,避讓些許。 章釗和儲江絮都在出竅期,這麼說,長善也到了出竅期? 楚恪行提刀而上:「喂,妖道,溯荒碎片是不是在你哪裡!」 長善卻不答,他似乎在認真應付阿織四人,徒手一隻拂塵本不是摺扇、玉尺、與長劍的對手,然而彌漫四野的屍霧總能適時掩去他的身形,令他每一次都能險中脫生。 這屍霧也不知是怎麼形成的,連雲燈都照不透。 見長善被阿織四人逼得左支右絀,楚恪行知道時機到了——他一直記得此行的目的,親手奪取溯荒,立下頭功。 他大喝一聲:「諸位,幫我牽制住妖道!」 濃霧中一泓刀光如水,他轉眼已欺身長善近前。 長善感覺到有人逼近,忽地張口,噴出一團黑霧,黑霧帶著濃重的腐屍味,居然將玉尺等三把法器喝退,只有儲江絮的符籙穿透黑霧,卻被長善避過。 阿織一見這黑霧,刹那間想到了什麼,立刻道:「不對,回來!」 說著,她蓄起一團靈氣,全力打在雲燈上,雲燈被催發,終於竭力照亮了四野片刻,阿織這才看清半空中的道人。 他哪裡是什麼長善觀主?他的瞳孔是白色的,身上的皮肉已經腐爛,分明也是一隻屍怪! 還是一隻生前修為已經接近出竅的屍怪。 儲江絮看清道人的模樣,也怔住了,回過神來也立即道:「快回來,他不是長善!」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黑霧遮蔽了楚恪行的視野,一條不知哪裡來的淡金絲線捆住了楚恪行與他的長刀。 這金線有不可思議的韌度,哪怕章釗用靈劍劈砍也無法斬斷。 與之同時,「長善」無知無覺一般浮在楚恪行身前,慘白的屍眸毫無神采,他的嘴卻緩緩張開,發出一聲一聲的嘯音。 這嘯音異常刺耳,整個風過嶺仿佛都跟著震動起來。 如果不是昨晚經歷過一次,阿織根本反應不過來「長善」要做什麼。 這是魂襲的前兆。 而被魂襲的人,必定魂散身亡。 阿織險些忘了,長壽鎮上的屍怪都有屍魂,這些屍魂能隨時脫離自己軀殼,眼前這一隻,自然也一樣。 屍嘯之音回蕩四野,千鈞一髮之刻,楚宵不由分說閃身上前,擋在楚恪行身前。 他或許根本不知道自己將承受什麼,只覺得自己是楚家的侍從,此行就是保護自家公子的,受點傷也無妨。 直到雲燈照徹下,他看到「長善」眉心的青煙,雙目中才露出恐懼之色。 可惜他離「長善」實在太近了,看到青煙的一刻,青煙已經灌入他的靈台。 楚宵痛叫一聲,叫聲如被撕裂一般破碎,讓人聽後,心都跟著痙攣一下。 下一瞬間,本來捆著楚恪行的金線,纏繞在了楚宵與「長善」身遭,屍霧忽然消失,楚宵和「長善」也跟著這屍霧一齊不見了。 楚恪行落在地上,痛喊一聲:「楚宵——」一時想追,卻不知道往哪裡追。 阿織幾人也面面相覷。 太快了,從「長善」發出嘯音,到楚宵被魂襲,這一切幾乎就發生在彈指之間。 誰也沒去追問楚宵是否還活著,被魂襲已是九死一生,哪怕楚宵已經修到了出竅境。 半晌,還是章釗先開口道:「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到楚宵。」他看向儲江絮,「看儲道友的樣子,似乎認得适才那只屍怪,你一見他就說他不是長善,那麼,他是誰?」 儲江絮道:「廣成宗,須留道人。」 楚恪行一聽這話就愣了。 廣成宗? 這不是那個距離風過嶺最近的道宗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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