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七一


  溯荒印是青陽氏的封印,前生的那個人什麼都不說,只告訴泯他的姓氏是「青陽」。

  既然如此,奚琴只好找個藉口,把自己跟徽山的姜仙子綁在一起,爭取就近瞧一瞧溯荒印了。

  沒想到溯荒印沒瞧見,倒是有幸見到了滅魂術。

  姜遇的生平,奚琴早就記得滾瓜爛熟。

  她出生在徽山附近的小村莊,三歲那年村子遇襲,之後被薑瑕收留,跟著薑瑕學劍,七歲引靈,十四歲築基,十七歲因為試劍時誤傷同門,被罰去思過穀思過,爾後出穀,打敗同門成為守山人,在焦眉山中斬殺食嬰獸尋到溯荒。

  即便斬殺食嬰獸是意外,那麼今次的滅魂術呢?

  奚琴心中不禁有了個荒誕的念頭——他認識的這位姜仙子,真的是徽山的薑遇嗎?

  泯道:「可惜依姜姑娘的性情,必然什麼都不肯說,錯過這次機會,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何時。」

  「她要直接說了,反倒沒意思了。」奚琴道,「眼下這樣多好。」

  青陽氏、溯荒印、滅魂術,還有……姜仙子。

  他從前認為前世今生本該是兩個人,前世如何,與今世的他有什麼相干?到了眼下,倒是對這撲朔迷離的青陽某某越來越有興趣了。

  奚琴笑了一聲道:「泯,過來。」

  他看著前方已邁入林子的楚恪行一行人,用密音交代了一句話。

  泯聽著聽著,藏在暗處的身影一頓,也看了楚恪行一行人一眼,詫異道:「尊主,您懷疑——」

  不等他說完,奚琴「噓」了一聲,修長的手指豎在唇邊,眼中含帶笑意。

  他立在風過嶺外空曠的四野裡,說:「隔牆有耳,當心。」

  *

  早兩百年前,風過嶺風沙漫天,路險難行。自從前朝孝安皇帝為此地栽植綠林,這些年風過嶺的樹木一年比一年茂盛,尤其在春深時節,進了林子,風沙不曾見,反倒瘴氣密佈。

  引路的粗衣男子手握一根木杖,小心翼翼地探著路,楚恪行不耐煩,高聲道:「喂,凡人,我們不怕瘴氣泥沼,你退到後面來,只管告訴我們往哪個方向走。」

  粗衣男子聽了這話,點了點頭,他有點怕楚恪行,退到人群後方才道:「仙長只要沿著林中小徑往前走即可,見到一片墳地就快到了。」

  儲江絮轉頭看了粗衣男子一眼,笑了笑道:「小友,其實我一直有一個問題,按照你們的說法,數個月前,長善觀主雖然殺了阿袖,自己也受了傷,之後他躲在風過嶺中養傷,只派屍怪到鎮上巡視。屍怪果腹以後,短則三兩日,長則五六日都不會出現,照這麼看,你們應該有足夠的時間逃跑,你們怎麼不逃呢?」

  粗衣男子向儲江絮打了個揖:「仙姑有所不知,我們不是不逃,我們跑過好幾次,但每回剛出鎮子不遠,就會被屍怪攔截回來,如果撞上屍怪餓了,也許還會被它們吃下果腹。」

  阿織聞言道:「這麼說,這些屍怪似乎很有節制,如果不是餓極了,它們不會傷人。」

  粗衣男子回想一番道:「似乎……似乎是這樣的。」

  「一般來說,有靈智才能有節制,有魂魄才能有靈智。我适才問鎮長,屍怪體內為何會有屍魂,他裝不知道,沒有回答,可我怎麼覺得,「阿織緊盯著粗衣男子,唇邊浮起一抹帶著譏諷的淡笑,「你們好像都知道這事?」

  ***

  粗衣男子怔忪道:「什麼魂魄靈智的,我、我們只是凡人,怎麼會知道這些?屍怪吃人,已經夠可怕了,我們僥倖逃脫一劫,只覺得自己幸運,哪會管它們有沒有節制。」

  這時,章釗道:「看。」

  阿織循聲看去。

  前方林木蕭疏,當中一片偌大的墳地。墳地上的墳包都被挖開了,棺材板被掀在一邊,裡頭沒有屍身。

  儲江絮道:「這裡應該就是鎮上屍怪的墳塚。」

  眼下時辰尚早,或許因為風過嶺的瘴氣太濃,日光竟照不進來,四周一片森然的白,冷寂又陰沉,偶爾吹來一陣風,地上的符紙便飄飛起來。

  白元祈四下看去,見奚琴還沒過來,只好小心翼翼地靠近阿織:「姜姐姐,我能不能跟著你?」

  他解釋道:「是寒盡哥哥說的,如果遇上危險,他不在就找你。我、我害怕……」

  阿織道:「好,那你跟我去看這些墳。」

  說著,她在一個墳坑邊蹲下身,撈起裡頭的屍衣查看一番,隨後用靈力抬起一旁的棺材板,幹脆利落地拍在墳坑內。

  白元祈:「……」

  這個姐姐怎麼跟白家的仙子姐姐們不太一樣?

  棺材板一合上,阿織一下就發現不對勁了,蹙眉道:「這是……」

  棺材呈六角狀,上寬下窄,用的是千年桐木,棺蓋上除了樓刻著日月仙山,還有三道的溝壑,像河流。

  儲江絮也發現棺材的異樣了,她道:「看來這些屍棺,是仿著伴月海的禁棺做的。」

  伴月海的禁棺是用來存放仙人屍身的,不僅可保屍身千年不損,連肉身未散的靈力都可以封禁入棺。禁棺珍貴且稀少,因此,能入棺的若不是極其尊貴的人,那麼只有身懷不世之謎的大奸大惡之輩了。

  眼前的屍棺自然比不上禁棺,也有封印的效用。

  可是,道觀的弟子如果是被吸幹靈力死的,有什麼必要這樣封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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