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
|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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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張靈網當空罩下,一張縛住四處逃竄的屍魂,一張覆在初初眉心,竟把那幾縷漏網的魂強行吸了出來,阿織抬目看去,原來是儲江絮和章釗趕到了。 與之同時,章釗佩劍出鞘,劍芒如雨紛紛,在周遭落下一個劍陣,把屍怪與屍魂困在其中。 阿織探了探初初眉心,靈台安好,眼下昏迷是因為魂襲的劇痛罷了。 她松了口氣,對儲江絮道:「多謝儲道友。」 儲江絮心有餘悸:「還好來得及時,那些屍魂尚未入侵無支祁的靈台,要是再晚一刻,除非請到一位大能施展『滅魂術』,我們誰都救不了他。」 「滅魂術」殺萬物之魂,斬生滅之道,原本就不是個尋常術法,加上要救初初,必須在靈臺上滅魂,更是難於登天,因此即便儲江絮已修到出竅境,也自認力不能及,只能慶倖來得及時。 奚琴收了摺扇,問:「你們那邊怎麼樣?」 章釗一如既往地話少:「他們預謀不軌,眼下已被我們擒住。」 儲江絮補充道:「那鎮長鐘伯說請我們吃席,之後果然在飯菜裡下了蒙汗藥,把我們關去鎮上的客棧。」 一點蒙汗藥自然無法令仙人昏睡,楚恪行趁機反制鎮民,儲章二人隨後過來接應阿織和奚琴,正巧撞見他們於屍怪拼鬥。 儲江絮道門出身,一見屍怪眉心青煙,便知事出有異,憑直覺和經驗祭出拂塵縛魂,沒想到救了無支祁。 阿織道:「儲道友修的是道法自然,從前可見過屍變過後,魂魄仍殘留肉身的屍怪?」 儲江絮搖了搖頭:「人死之後,要麼魂去身留,要麼身去魂留,二者已非同界之物,如何共存?長壽鎮的這些屍怪,我修道百年,也是第一次見。不過……」她稍作遲疑,「不過依我看,這些屍怪並不儘然是『屍』,而是一種……我也說不清,只覺得它們處於一種非生非死的狀態,看似死了,又像還活著,肉身雖然腐壞,魂魄還存留一絲靈智和知覺。」 阿織聽了這話,忽然想到她在催動「滅屍訣」的時候,為首那一隻屍怪的確有警覺,還出聲提醒了其他同伴。 真正的屍怪只會悍不畏死地橫衝直撞,哪裡知道避難? 這麼說,這些屍怪的確非生非死地……「活」著? 儲江絮說自己修道百年沒撞見過這種屍怪,阿織前生斬妖滅煞無數,天地絕境的滄溟道她也不是沒去過,從未聽過此等怪事。 罷了,生想是想不出來的,左右這鎮上的古怪他們已經試出來了,不如直接問。 阿織道:「我們去客棧。」 * 中夜月亮高懸,為兩層樓高的客棧鑲上一層毛邊。 被擒住的鎮民除了鎮長鐘伯,另還有七八個去過問神節的。 阿織一進客棧,目光便落在一個婦人身上,此人正是祭拜蠻尤菩薩時,那個偷偷轉過臉來覷她的「新娘」。 此刻燭燈朗照,婦人卸去妝容,眼底的青黑更明顯了,她瘦得只剩一個骨架子,一身粗布裙鬆鬆垮垮罩在肩上,風一吹就能飄落似的。即便到了這會兒,她眼中的驚懼依然濃郁,看到屍怪們被儲江絮趕入客棧,立刻尖叫出聲。叫聲淒厲又刺耳,伴著一陣陣因為恐懼產生的幹嘔,若不是她的丈夫在旁輕聲安慰,只怕她要嚇得昏厥過去。 鐘伯看到屍怪,也臉色發青:「你們……你們竟然可以……」 楚恪行也不裝了,他坐在方桌上,勾了一張長凳過來搭著腿:「老頭兒,這鎮子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勸你最好一五一十地說清楚,否則,你楚爺爺我不介意好生跟你算一算今晚這筆帳。」 鐘伯已經知道這「一家子」實際上是仙人,根本不怕鎮上的怪物,他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道: 「幾位仙人都知道了,我們這鎮子是長壽鎮,為什麼長壽,一開始,我們也不知道,只覺得在鎮上住久了,每個人都少病少災、精神充沛。後來有一日,我們鎮上忽然來了個道士……」 道士自稱長善,因為修為不高,當時其實很落魄。他本想穿過風過嶺,北上去宣都的,但是入嶺沒多久,他就回來了,還說要在長壽鎮長住。 「……那是哪一年,我也忘了,粗略算下來,大概已經過了二十年吧。」 「長善道士告訴我,說長壽鎮是一個靈氣充裕的地方,他想在這裡造一座道觀,一來有助他修行,二來他會些仙術,如果鎮上百姓需要祛穢除惡,他可以幫忙。不過他沒銀子,希望鎮上的人可以幫他籌集些錢財。」 「我一開始是回絕了他的,我們鎮上的人都過得很好,不需要造道觀,再說他跟長壽鎮非親非故的,我們憑什麼給他籌銀子?沒想到這道人竟然不是個東西,他威脅我說,如果我們不給他造道觀,他就把長壽鎮長壽的秘密說出去,到時候朝廷大員、皇親國戚,還有避世山中的仙人都會來跟我們搶地方,我們這些鎮民就再也沒有好日子過了,說不定還要背井離鄉……」 「我只好找到鎮上幾個德高望重的人,跟他們商量籌建道觀的事。這些人中,有一個姓袁的富商,其餘人都反對,只有他贊成造道觀。他說,我們這些鎮民能夠長壽,本來就是仙人庇佑,造一座道觀供奉仙人,也是應該的,他還說,如果其他人捨不得錢財,他願意一個人出銀子。」 於是沒過一年,道觀造好了,長善道人從此就成了長善觀主。 「道觀造好後,長善觀主一改從前跋扈的作風,變得知禮守節起來,平日裡就在道觀裡修行,每隔幾日會去一趟風過嶺,鎮上如果有哪家要辦紅白事,要除穢驅邪,他也盡心盡力地幫忙。除了一點,他每隔三兩年,就會出一趟遠門。」 儲江絮問:「出去做什麼?」 「去收弟子。」鐘伯道,「這這些中原雖然安穩了,邊疆還是時常打仗,前幾年聽說還有蠻人越過邊境,打到了山南一個什麼城。每回打仗,就有許多孩子流離失所,長善觀主找的就是這些孩子,他專挑資質好的,年紀大的還不能要,說是可以引……引什麼靈?然後帶回來悉心教導。」 *** 「這些孩子到了道觀後,以師兄弟相稱,一開始相安無事,但是又過了幾年吧,道觀的弟子就一個接一個地不見了。」 「不見了?」白元祈驚道,或許因為自己就是半大的孩子,多少感同身受,「怎麼個不見法?」 「就是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了。」鐘伯道,「當時我還問過長善觀主這些弟子的去向,長善說,他們是修道之人,修道之人到了一定年紀,本來就會外出雲遊,那些弟子只是雲遊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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