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
| 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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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琴往櫃子上一倚,扇子在指尖轉了轉,匿行天衣已經落了下來,雲燈祭出,柔和的光灑落,屋中的每一寸地方秋毫畢現。 「我一直覺得我和仙子挺有緣的,雖然說這勞什子的問神節很可能是那鎮長杜撰出來誆人的,但是蠻尤菩薩的傳說我還挺信的。我想試試我和仙子的緣分有多長,為這個,上一回老鎮長的黑套,也算值了。」 阿織仰頭看向奚琴,還不待回答,她的目光慢慢變了。 變得安靜而深寂,映著雲燈的光,清澈見底,幾乎能讓人看到藏在深處的魂魄。 她的魂魄也是清澈的。 奚琴知道,從一個人的眼睛,是望不見魂魄的,哪怕他天生仙骨,可這個念頭就這麼沒來由地鑽了出來,讓他莫名有些失神。 以至於當阿織注視著他,越靠越近時,他的眸色陷入一片幽深,未曾移開一步。 下一刻,她停在他肩頭前方,盯著櫃門道:「這櫃子不對勁。」 奚琴:「……」 「你下回能不能提前——」奚琴微微讓開臉,見阿織居然真的在非常認真地觀察木櫃,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 算了算了。 奚琴循著她的目光看去,燈暉下,木櫃上的紋路絲絲畢現,有深有淺,但…… 奚琴也發現不對勁了,那些最淺的紋路組合起來竟是一個法印,櫃中有暗格? 阿織當即劈出一道靈訣,法印毀損,幾個東西很快從木櫃中落出來,其中之一赫然是一個骷髏頭。 初初嚇了一跳,頃刻化作原身:「這是什麼——」 然而沒人有功夫回答他了,奚琴的眼神驟然變冷,匿行天衣一收,摺扇已握在手中,阿織祭出玉尺,「小心戒備!」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腳步聲,一步比一步沉重,伴著聲聲發自喉嚨的低吼,屋外出現數個人影。 人影行動異常遲緩,是人,又不像人。 阿織與奚琴屏息看著。 這些人到了他們門口便不動了,隨後慢慢轉過身來,像隔著一扇門與他們面對面。 下一刻,為首一人慢慢高舉右手,朝門前銅鎖劈去,銅鎖「嗆啷」一聲落地,帶著腐臭氣息的狂風把門轟然撞開。 *** 狂風撲滅燈火,除了綢緞下吊著的長明燭還燃著,其餘地方漆黑一片。 令人作嘔的氣味已經告訴了阿織來物是什麼:「屍怪?」 她再度祭出雲燈,一隻屍怪已然撲到她面前,他雙頰腐爛,嘴幾乎裂到了耳根,眼窩裡還有蛆蟲在蠕動,奚琴的摺扇從手中飛出,凌空落下靈訣,逕自將屍怪擊飛出去。 他帶著阿織避去一側,說:「是那個骷髏頭。」 所謂屍怪,就是人死後,生前怨氣留聚屍身,繼而發生屍變,攻擊活物活人。 屍怪力大無窮、悍不畏死,但它們也有缺點,就是行動遲滯,除非遇上可以激發它們體內怨氣的東西。 奚琴的意思是,那只骷髏頭引來了屍怪? 初初一時間被三隻屍怪合圍,無支祁的利爪穿透其中一隻的胸腹,帶回一手腐肉血水。初初看了一眼,忍不住叫嚷:「那些鎮民把我們關在這裡,就是為了喂這些屍怪嗎?我快被這些東西噁心死了,還有多少,要不一起殺了吧! 除非遇到生出靈智的凶屍,普通屍怪其實不難對付,一把玉尺、一柄摺扇足以將它們逼得無處遁形。 聽了初初的話,阿織也不欲跟這些屍怪糾纏,催動靈訣滅屍。 這時,最前方的那只屍怪忽然看向阿織,它仿佛感知到了阿織的殺意,喉間發出一聲古怪的哨音。 其餘屍怪聽到這聲音,本該缺靈少智的眼中充滿戒備。 阿織正是不解,屍怪本質上是屍,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感知力? 下一刻,屍怪的動作停了,仿佛被什麼定在了原處,它們的眉心驟然騰起一股若隱若現的青煙。 阿織一看這青煙就愣住了,因為她認出了這是什麼。 人魂。 魂魄本該是看不見的,然而雲燈之下萬物畢現,這些魂魄就成了眉心的一縷煙。 身去魂留成鬼,魂去身留成怪,屍怪又不是惡鬼,發生屍變是因為生前怨氣留聚,魂魄早該往生去了,怎麼可能還逗留在一具腐屍當中呢? 且看眼前這些屍怪,它們的魂魄還能隨走隨回,隨時棄軀而逃,這……這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滅屍的靈訣已經催動,玉尺震盪間發出清音,浮在半空的魂魄感受到滅頂之災即將來臨,倉惶地尋找避難所,而雲燈照徹下,除了它們自己的身軀,只有一隻撲在屍群中的無支祁距離最近。 魂魄們看到無支祁,欣喜若狂,數十縷青煙刹那合圍一股,逕自朝無支祁眉心襲去。 無論是人還是妖獸,除了極罕見的情況,一個靈臺上只能棲息一個魂,如果有別的魂魄擠進來,不消半刻就會魂損人亡。 阿織立刻道:「初初,回來——」 可惜晚了。妖獸再敏捷,哪裡快得過無質無形的魂呢?哪怕阿織已在一霎之間閃身擋在初初身前,還是沒能阻擋下全部屍魂。 那些漏網的魂一刻不歇地鑽入初初眉心,初初劇痛之下呻吟一聲,獸軀重重摔落在地。 阿織再不遲疑,左手屈指成爪,掌中狂風聚集,一道「滅魂術」已然匯流在手心,只待探入初初靈台,將不請自來的屍魂全部碾碎。 正在這時,外間傳來一聲女子清嘯:「魂無所歸,縛我之網,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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