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
| 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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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鐘伯說到這,似乎非常猶豫,雙唇崩成一條線,眼皮子也垂下來了,因為蒼老,他的眼珠非常渾濁,一時竟讓人辨不清其中神色,只覺得有些悲傷,和……害怕。 「後來有一年,長善又出去收弟子了。這一次,他只走了兩個月就回來了,還帶回一個五六歲的男孩。長善非常高興,他說這個男孩是滄海遺珠,資質非常好,他一定要好生栽培。 「因為道觀的弟子都是流離失所的孤兒,大都沒有名字,長善把他們撿回來以後,就取了自己道號中一個『善』字,按照順序,給他的弟子起名為『善一、善二、善三』,只有這個『滄海遺珠』,長善認認真真地給他想了一個道號,叫做『抱袖』,私底下叫他阿袖。 「可能阿袖真的是個修道天才吧,此後數年,長善只要提起阿袖,就是一副眉飛色舞的樣子。」 鐘伯說著,捧起桌上的一個瓷盅,慢慢喝了口水:「适才已經說過了,長善的道觀,是鎮上一個袁姓富商出銀子造的。這個富商有一個獨子,身子莫名不大好,富商擔心宅子裡有髒東西,所以定期會請長善做法事。長善收了阿袖後,每回做法事,就把阿袖一塊兒帶去。袁家少爺的年紀只比阿袖大一點,兩個半大的孩子湊在一塊兒,很快成了無話不說的朋友。」 「也許因為有了朋友,心境開闊了,袁家少爺的身子也漸漸好了。袁老爺見狀,就跟長善商量,說想讓阿袖搬來袁家,給自己兒子當個書童。」 精心栽培了好幾年的弟子要給別人當書童,長善自然不答應,耐不住他本就欠袁老爺一個人情,加上袁老爺許諾為他擴建道觀,長善到底還是把阿袖送到了袁家。 但他提了一個要求,讓阿袖每旬回道觀住一天。 「七八年以後,阿袖和少爺長大了。這些年裡,阿袖如約每旬回一次道觀,長善還是和往常一樣,每隔兩三載,就外出一趟,帶回幾個弟子,最小的弟子已經排到了善三十。可能因為經歷相似,阿袖跟三十很投緣,把三十當成自己的親弟弟,三十對阿袖也很依賴,每旬阿袖回道觀,他都很高興,一直到去年年末……」 那是去年立冬後的第七天,十月初二。 當天本不是阿袖回道觀的日子,袁少爺的祖母忽然過世,阿袖就和袁少爺一起去請長善觀主。 到了道觀,長善觀主居然不在,阿袖問三十,三十說:「觀主帶二十六師兄去風過嶺了。」 人死事大,法事不能耽擱,阿袖只好和袁少爺、三十一起去風過嶺。 他們到了風過嶺,雖然很快尋到了二十六和長善觀主,卻不敢上前。 鐘伯道:「阿袖發現善二十六似乎已經失了神智,只被長善一股靈力引著,無知無覺地跟著他。長善帶二十六來到一片墳地,歎了一聲,對二十六說,『可惜你資質不好,靈力耗得太快,實在用不了幾年。』說完,對著二十六的眉心,吸出最後一絲靈力,然後把他扔去了旁邊的新棺。」 聽到這裡,阿織一下想到了溯荒。 當初在焦眉山,食嬰獸強行把溯荒碎片納入自己靈台,便衍化出了可以吸附修士靈力的能力,難道這個長善觀主也是如此? 可是…… 她沒有多想,繼續聽鐘伯往下說。 「……直到這時,阿袖才看清了這片墳地,每一個墳包上都插著一塊木牌,上頭標著數字,從一到二十四,而長善觀主手上拿著一塊,正在寫『二十六』。 阿袖終於明白了,原來他的師兄弟們從來就不曾雲遊,他們是被吸食靈力而死的。」 而他自己因為被富商收養,竟逃過一劫。 「三人立刻要逃,袁少爺一時驚惶失措,竟然驚動了長善。長善發現自己的惡行敗露,當即動了殺心,居然從墳地裡招出數隻屍怪,一起追殺阿袖三人。」 「阿袖修道數年,天資極好,一路護著袁少爺和三十逃到鎮上,居然沒被屍怪追上。三人商議一番,決定先來找我,讓我把長善的惡行告訴鎮民,可我剛聽他們說完,長善已經找上門來了。」 「當時長善一身是血,原來……原來他已經把袁老爺一家屠了!」 「他還說,袁老爺一家,就算他殺一儆百,如果鎮上的人不老實,下場就和袁老爺一家子一樣。」 「袁少爺聽了這話,立刻要跟長善拼命。他一個凡人,如何打得過仙人?很快也……」 「他們三個過來找我的時候,就提過,距離長壽鎮最近的宗門叫廣成宗,宗主叫什麼……什麼道人?他們想去找這個道人幫忙,否則鎮上沒人是長善的對手。」 須留道人? 眾人聽了這話,互看一眼。 來風過嶺的路上,楚宵說過,他們發現溯荒碎片落在風過嶺,想跟附近的玄門打聽此地有無異像,於是去信廣成宗,不過須留道人數月前雲遊去了,沒有回信。 「袁少爺說是為家人報仇,實際上更是為了給阿袖打掩護,他與三十豁出性命拖了長善一時,讓阿袖逃出鎮子,去廣成宗求助。」 「可惜,當日夜,阿袖就被長善帶回來了,長善當著我們的面殺了阿袖,為防鎮上有人再出去通風報信,他把林子裡的屍怪全部放了出來,說如果有人敢離開,他就讓屍怪把鎮上的人全部吃了。」 「這些屍怪白天不怎麼出現,到了夜裡,就會吃、吃鎮民。」 「久而久之,我們發現這些屍怪吃人是有規律的,譬如吃下一具肉身,他們大概會消停個兩三日,如果吃的是健康的肉身,譬如二三十歲的男子,他們也許六七日都不會出來。」 「你們不知道,那種到了夜裡,有屍怪在屋外遊蕩,你不知道它們會不會進屋,今夜會不會輪到自己的感覺太可怕了,鎮上的人都受不了。我們去找長善商量,但長善不理我們,於是、於是我們就一起想了一個法子。」 奚琴:「抽籤?」 「是,抽籤。把鎮上十五到五十歲的人的名字寫在木簽上,等到屍怪差不多要吃人了,便抽兩個,送去祠堂裡關起來。祠堂的櫃子裡有血衣和骷髏頭,屍怪們會循著氣味找過去,然後……」 難怪了,剛進鎮子的時候,那個偷了木簽的男童寧可手指被掰斷也不肯交出母親的木簽。 誰都不希望自己的親人犧牲,如果有替死鬼就好了,所以那些孩子見到他們,才會露出那樣欣喜的神情。 「如果有替死鬼就好了。」鐘伯也道,「後來,我們就把目標鎖定在了要去風過嶺的外鄉人。」 「風過嶺的路不好走,要穿嶺的人,通常都有要事在身,不願在鎮上停留,我們也不敢過於熱情,擔心外鄉人反倒因此起疑。想來想去,只好借蠻尤菩薩的傳說,杜撰出一個問神節,把來客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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