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
|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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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知道在這一刻,薑遇的腦海裡,只剩曾經那個在荒蕪的村落蹲下身,問她要不要跟自己回家的仙人。 在百般質疑的目光中,輕輕推她上前,說「我女兒,請家主指點」的養父。 以及最後他鮮血滿身地躺在榻上,看著她,眼裡盡是不舍,說:「從今以後,我就是期期的父親……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期期……」 薑遇扔了符咒,轉身回到正屋,斬釘截鐵地說:「玉玨還我。」 蘇晴窗見她這樣蠻橫,煙眉微蹙,誰還不是被人寵著縱著長大的,「憑什麼,你說還你就還你?又不是你的東西。」 薑遇一字一句道:「這是我師父的遺物。」 蘇晴窗道:「所以呢?這是知遠哥哥給我的。」 薑遇看她如此,不再多言,上前欲搶。 看她這樣,薑木晗也急了,阻攔道:「三妹你總是這樣無禮,不就是仗著從前大師伯對你的寵愛麼?你要是真有本事,怎麼不去查你師父的死因?他是被人害死的,你要是有本事,你就去為他報仇啊!」 薑遇聽了這話,腦中「嗡」了一聲,她抬起眼,怔怔地看向薑木晗:「你說什麼?」 當初薑瑕身上的傷口那樣猙獰,她一直以為他是被妖獸所傷。 蓮柯夫人一道嚴厲的眼風掃過,薑木晗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立刻閉了嘴。 薑遇豈肯罷休? 薑瑕過世近兩年,徽山對他的死因諱莫如深,薑遇知道自己生問是問不出的,唯一的法子,只有逼問。 可她要怎麼逼問? 一生至今,薑遇頭一次痛恨自己這般無用,連個玉玨都搶不回來。 如今得知姜瑕為人所害,難道她還要寄希望於他人嗎? 十七年的人生,她唯一所學,就是薑瑕教給她的劍訣,所能倚仗的,只有劍術。 這裡是水鳴澗的正屋,牆上掛著的十餘把靈劍不是擺設,是這些年姜瑕精心為她尋來的佩劍,期待她有朝一日能拔劍出鞘。 薑遇想,此前她引劍訣入體,劍身已然震盪,若不是中途中斷,她會不會已經成功了? 既然如此,那不妨再試一次! 薑遇再不顧百骸與心腑的傷,強行引劍訣入體。 這一次,劍氣的威壓來得比上一次更快,整面牆的劍都震盪起來,悲鳴齊響,成了悶雷之音,下一刻化作鋒銳洶湧的劍意襲來。 姜木晗、蘇晴窗,包括蓮柯夫人的臉上都變了顏色。 蓮柯夫人的修為遠不及薑昱珩,她慌了神,還以為薑遇在使什麼詭異的邪咒,情急之下,她只能護住身邊的兩個親人,一拂袖,朝薑遇打出一道靈訣,「你在做什麼?!」 她斥道:「你這樣胡鬧,你師父泉下有知,定會失望!」 其實,在洶湧的劍意撲襲過來的那一刻,薑遇便知道自己失敗了。 渾身上下難以言表的劇痛還是其次,她幾乎能感受到自己靈臺上,魂魄的破碎。 倒也是,她的百骸與六腑已傷,唯一能承受洶湧劍意的,只有她的魂。 她就像一個重傷的凡人。 一個凡人,即便能在萬千劍氣中僥倖偷生,無論如何承受不住再多一道的靈訣。 蓮柯夫人的靈訣本不致命,于此刻的薑遇而言,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是滅頂之災。 薑遇整個身子在奔湧的劍氣中飄飛出去,墜在雪地之上。 她甚至來不及看一眼是否有劍出鞘,便合上了眼。 耳畔最後回蕩的是,「你師父泉下有知,定會失望」。 姜遇想,師父真的會對她失望嗎? 她已經無力知道答案了。 正如她無力知道徐知遠為何會相借玉玨,無力知道薑瑕是被何人所害,無力知道她最親的師父,是否與她一樣,也有一些難全的缺憾。 帶著這許多不甘,薑遇閉上了眼。 不知道是不是這許多不甘,喚醒了一個飄蕩在人間,與之宿命相近的荒魂。 又或是對劍的執念,喚醒了一個曾經的執劍之人。 期期離開了,留下一地不甘的殘念給阿織拾撿。 以至於阿織在薑遇的身體裡醒來後,一時間覺得迷惘,不知道自己是何人,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恍恍惚惚中,她被人扔進一個山谷中的禁室,有人斥說:「打傷晴窗師妹,傷害同門,你就在這裡好生思過吧!」 她於是依言在思過穀中待了十日,直到春祭雲燈入天,才從守谷婆婆那裡領下牌子。 …… 思過谷離明月崖有一段距離,阿織回到明月崖,天已經黑了。 洞府外設了禁制,另外還新擺了一個劍陣。 從薑遇的記憶裡,阿織得知,仙盟合圍青荇山,師尊隕落在昆侖,這些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沒想到僅僅二十年,劍道竟隕落至斯。 阿織看了一眼洞府門口的劍陣,簡直擺得亂七八糟。 今日是春祭,不日後就是孟春大典,适才她在思過穀,聽人說近日徽山來了不少貴客,她的幾位師叔師嬸,都去孟春殿迎客了。 也就是說,門口這個不堪入目的劍陣,是明月崖的同門擺的。 那他們就是故意的。 知道她今日下山,擺明瞭不歡迎她。 阿織並不在意,她沒有強行破陣,而是在凜冽的夜風仰起頭,望著懸在洞府上,刻有「明月崖」三個字的匾額,安靜地開了口: 「弟子姜遇,從思過穀思過歸來,望諸位同門開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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