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公子無色 | 上頁 下頁
一〇二


  「南九州連成一線,這不難。只是江南以北,袁安一派的勢力又當如何?」

  「芸河往上,江南以北,由我來處理。」雲沉雅道,「我在南俊,至多留到今年冬天。見完冒涼國的宇文朔之後,便去?州錦州。」頓了頓,又笑說:「不過這樣一來,你我只能在後年才能返回永京。我還說等你回了宮,請父皇給你討個皇妃,如此看來,這事兒得拖一拖了。」

  景楓眸色一深,落棋東南,吃掉雲沉雅七個子兒。

  「我不會再娶別的姑娘。」

  雲尾巴狼挑眉:「只要柳遇一個?」

  景楓不言。

  尾巴狼興味盎然地笑了:「這個好說。沈眉有個孿生哥哥,喚作沈可,如今在朝任禮部侍郎,模樣與小眉兒一般無二,更絕的是,他居然是個斷袖。年輕一輩的朝官,都不知道國師便是二皇子。你回了宮,不想娶姑娘也罷,若是瞧上了那個白臉皮的沈可,把他收了也是一樁妙事。」

  景楓的臉色陰沉下來,凝神於棋局,落子越發凌厲。

  很快,棋盤上戰局紛亂,血濺沙場。

  雲沉雅從容應對,絕地反擊。

  一局終,和。

  這幾日,宮裡的人來了舒家客棧好幾回,以皇上的名義請舒三易父女於八月二十七這天入宮。

  奇怪的是,這些人雖是代南俊王而來,態度卻甚為可親。舒三易拒絕之後,他們也未作強求。

  自舒家小棠曉得了自己的身份,對於這等事本已見怪不怪。然而前一天,舒三易忽然對舒棠說,要帶她離開南俊京華,去別的南國之地過日子。

  舒棠聽了這個,沒答應,也沒反駁,但心裡頭一直惴惴。

  每月二十七,是給棠酒軒送酒的日子。舒棠因寢食難安,決定提前一日將酒送去,順道讓雲沉雅為自己拿個主意。

  上午的棋局,以和局為終。

  如今的景楓歷經北荒之戰,柳遇之「死」以後,性情比之往昔,算是沉斂了不少。只是從他今日的態度,可以看出,他的髮妻柳遇,仍舊是他的一個心結。

  雲尾巴狼用過午膳,一邊在院兒裡溜達著消食,一邊在心裡頭暗自琢磨:前陣子,自己本和景楓約定,若然他去瞧了唐玉三人,自己便告訴他一樁關於柳遇的事兒。誰知現如今,唐玉三人都已走了,可景楓卻似乎忘了這件事,絲毫不向他討柳遇的消息。

  這也難怪雲沉雅想不明白。

  尾巴狼聰明一世,卻在情之一字上,著實糊塗。

  情到深處,若然失去。那種荒涼之感,也會痛入骨髓,懼入骨髓。

  如今景楓得了一絲希望,與其讓人道破它,不如不聞不問,好讓自己存個念想。

  石徑盡頭傳來話語聲,夾雜著萵筍白菜的叫喚。雲尾巴狼心中一頓,撥開樹枝看去,果見得舒棠跟在萵白二狗後頭,往後院兒深處尋來。

  尾巴狼遇舒小兔,喜之。

  老遠喊了聲「小棠妹」,折了根粗枝迎上前,雲沉雅先將萵筍白菜趕跑。

  舒棠見到雲尾巴狼,憶及今日來此的目的,一時心頭鬱鬱,不知從何說起。

  周遭是撩人秋景,不遠處有假山奇石。

  舒棠低著頭,垂下的額發遮了眸色。

  雲尾巴狼探出手,撥開她的額發,饒有興味地看了一會兒,悠悠道:「不開心?」

  舒棠抬眸,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

  將手裡的粗枝扔了,尾巴狼又折了根細枝。枝椏在手裡一轉,雲沉雅指著假山,笑道:「你每回來雲府,只在這石徑走走。殊不知那假山裡頭,山茶綻放,別有一番千秋。」

  舒棠跟著雲沉雅往假山走。一路蜿蜒,磕磕絆絆。舒家小棠走了會兒,因著要分外注意腳下的路,竟將掛在心裡頭的事兒擱淺,一時間暢快不少。

  秋光爛漫,如流光傾瀉在茶花上。

  前頭,雲尾巴狼又悠然說道:「你爹想帶你離開?」

  舒棠一怔:「雲官人你知道?」

  雲沉雅回轉過身來,唇角掛著一枚意味深長的笑。

  「那你是要跟著我,還是跟著你爹?」

  天並未黃昏,可舒棠臉上,卻籠上一層緋色如霞。仔細想了會兒,她老老實實地說:「我想跟著雲官人,也想呆在我爹身邊。我爹年紀大了,身旁需得有個人照顧。」

  雲沉雅凝視著舒棠,不覺伸出手,撫上她的臉頰。

  「那我呢?」

  舒棠抬眸看向雲沉雅,不知所措。

  雲尾巴狼的目光落在她發間的海棠花簪,心裡頭玩念忽起,慢條斯理地說:「怎麼辦,聘禮你三年前就收下了,如今卻要走了?」

  舒家小棠聽了這話,心裡頭越發著急。她擰起眉頭,想了半晌,才咬咬牙道:「要不、要不我再勸勸我爹?我也不想走的,我這幾日……我這幾日忙前忙後的,都把嫁妝準備好了。」

  雲尾巴狼一愣,一驚。方要張口說什麼,卻止不住哈哈大笑。笑得一會兒,才道:「誰要你的嫁妝。」

  舒棠大怔,難以置信地將雲沉雅望著。

  雲沉雅笑著揉了揉她的發,「小傻妞啊。」

  舒棠這才意識到,雲尾巴狼方才是在戲弄自己。

  分明是滿心擔憂地來找他,卻被他這麼輕描淡寫地糊弄過去。舒家小棠抿抿唇,又垂下頭,一時間不想說話了。

  雲沉雅覺出她的不快,這才笑道:「你爹要帶你走的原因,我大概猜得出。明日八月二十七,我會入宮。此事交由我處理,你不必掛心。」

  舒棠看了雲尾巴狼一眼,消氣一半,沒答話。

  雲沉雅只手環住她的腰間,縱上旁邊一棵高樹。將舒棠放在粗枝一端,尾巴狼倚著樹幹,又道:「莫不是將此事交給我處理,你仍不放心,嗯?」

  舒家小棠自顧自抓緊樹枝,又看雲沉雅一眼,仍不接話。

  雲尾巴狼又來了興致,他探過身,伸手將舒棠一推。

  舒家小棠坐不穩,頓時在樹枝上搖搖晃晃。下頭離地丈餘,假山奇石嶙峋,若摔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

  可舒棠依舊面不改色,只竭力將樹枝抓穩。

  雲沉雅看她東倒西歪了一會兒,將她扶住,微惱微好笑地問:「怎麼要摔下去都不怕?」

  舒棠又看他一眼,終是道:「雲官人不會看我摔下去的。」

  雲沉雅一愣,頃刻笑了,說:「對啊,你既這麼相信我,所以也不必著急。若遇了事,我自會有辦法。」說著,又往樹幹上靠去,「倒是你的嫁妝,居然這麼早就備好了,不然今兒個就搬過來?」

  舒棠心中尷尬,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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