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公子無色 | 上頁 下頁 |
| 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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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舒棠倚著門,蹲坐在屋外。天邊月朗星稀,濃郁的桂花香卻掩不住刺鼻藥味。 三天前,她還在屋內守著。可後來白貴與她說,大公子傷勢尚未穩定,若一醒來就見到她,恐會影響病情。舒家小棠聽罷此言,又不想走遠,便老老實實地等在屋外了。 此刻已是子時,方才司空來勸她歇息,舒棠拒絕了。她從沒見過這麼重的傷,流了許多血不說,背心的刀口,血痂與衣裳粘在一起,皮肉翻卷。 舒棠頭一回思索,這世上,倘若雲官人不在了,她又當如何。可每每想到此,思緒便戛然而止。不敢猜想下去,也許是因為根本無法接受。 月色靜靜地籠在舒棠身上,她的神色不見悲喜,只有抱膝的手握得很緊,指節發白。 景楓站在不遠處,看到的便是這一副場景。同樣的不離不棄,一如三年前,有個姑娘抱著一張琴,穿過漫天烽火,來戰場尋自己。 景楓走過去,默然片刻,將手裡的披風遞給舒棠,淡淡道:「先去歇著吧。」 舒棠接過披風,搖搖頭:「不了,我還想陪雲官人一會兒。」 景楓聽了這話,不由詫然。他撩起衣擺,在舒棠身旁就地坐下,笑道:「真想不到,大哥的性情古怪,倒也有人願意陪著他。」 話說出口,沒有諷刺,反是欣慰。其實兩兄弟這一點上很相像,都以為這世上,最難遇到的,便是一個肯相伴相隨,不離不棄的人。 舒棠偏過頭,語氣有點喃喃:「穆公子,你其實不姓穆對麼?」 景楓一怔。 舒棠又垂下眸子:「七弦琴的事,我去問阮鳳哥了。他告訴我,你跟雲官人都是很不一般的人,具體是什麼身份,我沒有問。可是、可是他告訴了我一些別的事,我不知道該怎麼……」 「不如就直接問他。」景楓一笑,答道,「若心中有惑,不如直接問問大哥。」 「畢竟,很多事到了他手裡,都能遊刃有餘。」 舒棠聞言,先是愣怔,再點了點頭。少時,她似想起了什麼,竟笑起來:「穆公子也是明珠般的人品。我活到現在,就瞧見過兩個兄弟,跟雲官人和穆公子一樣有出息。」 景楓不由好奇:「是誰?」 舒棠頓時有點兒靦腆:「是、是兩個大人物。我小時候,因家裡窮,爹爹將我送入宮做小宮女。我就是那會兒,瞧見了大瑛朝的兩個皇子。」 景楓聞言,喉嚨一噎,難以置信地轉過頭來:「你是――」 卻見舒棠有點樂呵,呆呆的模樣正如當年被英大皇子掛在嘴邊的小傻妞。 「說起來,那個大皇子還是我的貴人。」舒棠道,「當時家裡頭窮得揭不開鍋。我得罪了大皇子,沒領銀錢就溜出宮來。爹爹本是懊惱,後來不知怎地來了靈感,借大皇子的名目寫了個話本子,賣得極好,我們這才有了開舒家客棧的本兒。」 景楓愣了愣,啞然失笑:「竟是如此,原來如此……」 這世上,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誠然這神州天下,江河萬里,都在他英景軒的翻手覆手間,但始料未及的是南方小國一旮旯角的兩父女,卻能借著英景軒的名目發家致富,生機勃勃。 「你爹寫得那話本子――」景楓饒有興趣地勾了唇,「等得空了,拿來與我看看。」 雲尾巴狼足足昏迷了五天。因他身體底子好,五天后醒來,精神已大好了。白貴見狀,知他已無事,便喚舒家小棠去瞧瞧。 彼時雲沉雅才服過藥,又躺下來。舒家小棠只當他傷重氣弱受不得刺激,進了屋,只躲在外間簾子後,探個頭瞧著他。 瞧了半晌,見他氣息平穩,起伏有致,便放下心來,躡手躡腳地往屋外去。 剛走了沒幾步,屋內一個聲音便悠悠響起。 「去哪裡?看我兩眼便罷了?」 舒棠一愣,回過身來。 雲尾巴狼半撐著身子坐起來,拍拍床榻,笑著道:「小棠妹,過來。」 舒棠走過去,見被衾滑下,先替雲沉雅將被子掖好,在他身旁坐下,仔細地看他臉色,問:「雲官人,你沒事了?」 此刻是大下午,窗外秋光疏疏淡淡。雲沉雅大病初愈,臉頰消瘦了些,面色卻好,墨發未經疏離,垂落肩上,自帶一縷風流氣。 雲沉雅避開她的話頭不提,卻道:「這幾日,我時而轉醒,卻不見你在身邊。嗯,這是怎得回事?」 舒棠認真解釋說:「白老先生說雲官人你病情不穩定,受不得刺激,讓我等你傷勢緩和些,再來跟前伺候。」說著,她又指指屋外,老實地道,「不過,我都在外頭候著呢。」 雲沉雅笑起來,又拍拍床榻:「坐近些,我瞧瞧。」 舒家小棠挪進了一些。 她這幾日睡得極少,眼眶處一圈黑暈。不過這會兒,她的精神頭倒不錯,想來是知道雲沉雅醒來,開心所致的。 見雲沉雅打量自己,舒棠便端正坐好,一本正經的讓他看。 雲尾巴狼失笑道:「白貴的擔心也著實多餘了些,你這副模樣,能讓我受甚刺激。」 舒棠聽了這話,心中一頓。想起自己的身份,她的眸光黯下來,半晌不語。 雲沉雅自是將她這副神色瞧在眼裡,然他卻毫不在意地道:「那你現在可以照顧我了?」 舒棠趕緊點頭,道:「雲官人,你想幹啥,跟我說就是。」 雲沉雅默了片刻,勾唇一笑。他朝床裡挪了些,空出大片位置,溫聲道:「困了吧,一起睡。」 舒棠一驚,臉上湧起一片紅暈。她吞了口唾沫,說:「我去外間小榻,睡在那裡便好。」說著,便要起身出門。 雲尾巴狼悠悠地道:「你陪在我身邊,我若有個差池,也好有人端水送藥不是?」 舒棠腳步頓住。 雲尾巴狼又說:「再者說,我現下雖好了點,但一旦發燒或染上風寒,傷勢復發,又不知什麼狀況。有個人睡在身邊知冷知熱,豈不更好些?」 舒棠猶疑了一下,回過身,又往床榻邊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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