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公子無色 | 上頁 下頁 |
| 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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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亦飛籠著袖子,自一片翠竹後繞出來。他上下打量雲沉雅一眼,又將目光移到景楓身上,緩緩拍手道:「大皇子,二皇子,好計謀。」 幾人腳步頓住。景楓回頭,看向方亦飛。 「我原還奇怪,以大皇子的為人,怎可能因為與唐玉的一個承諾,就赴湯蹈火,弄得一身是傷,來救我這一個廢人。」 「原來……」方亦飛只手攀折一支竹,放在手心裡緩緩而敲,「原來你早曉得杜涼今日要重創於你,而你卻將計就計,故意受傷,又利用皇上與杜涼之間的芥蒂,將南俊王搬來。」 「這倒還是其次。關鍵是,我尚不知二皇子又是何時被冊封,何時又重新官拜一品國師呢?」 「不過這樣好。以國師的身份,見證自家大瑛皇子在南俊禁地受重傷,還讓南俊王瞧見。這個場面,生動之極,日後三十年內,你大瑛王朝但凡想出兵攻打南俊,都有了個極好的理由,讓人不服都不行。」 「最妙的是,大皇子你還暗藏一方象徵大瑛皇權的玉璽,在最後關頭以此再做脅迫。意思是什麼?意思是你大瑛即便現如今內有亂臣,北有敵國,可你們仍能分出兵力,先踏破南俊除去這個心頭之患?」 「如此一來,皇上也只有與你們合作。表面上,是他借你之手除去杜涼。可事實上,卻是你大瑛借他之手,將南俊的聯兵符掩於塵土!」 方亦飛一邊說,一邊大笑起來。他的笑聲淒涼遼闊,響徹高空。 「好,真是太好!三年前,我欲以聯兵符之力集結兵力,為南俊擴展疆土,可卻慘遭杜涼父子背叛,遭南俊王利用,假以手段,滅我方家,唐家,秋家三大家族。」 「世有輪回,今日我方亦飛三生有幸,能見他杜氏一族受制於人,淪為棋子!」 他一番言辭激昂,說到最後,聲音幾近沙啞。 景楓靜靜地看著持竹而笑的方亦飛,心中幾起幾浮。 三年前的這個人,必也是躊躇滿志,心懷抱負,一如北荒之戰的自己好大喜功。 可盈則損,滿則虧,這世上,唯獨心懷從容,淡而處之的人,大抵才能真正在翻手覆手間,指點江山。 也只有這樣的人,才有真正的帝王氣魄。 只是這樣的人太少,英景楓不是,方亦飛更不是。 景楓想到此,不由抬目看向自己的兄長。饒是傷得狼狽,這個人,卻依然斂著一身金貴氣含而不露。 「你與我說這些,又有何用?」雲沉雅也淡淡笑了。 「我今日來救你,確實是順便為之。你現在得了自由,大可以不履行我和唐玉之間的約定,想去哪裡便去哪裡。只是……」雲沉雅挑眉,目色裡盡是玩味,「容我提醒你一句,今日有幸見證明荷偏苑這一場變故的宮女侍衛太監,還有哪個能活命?」 「自然,你身份特殊,能苟且於世上。可你但凡妄為,想必杜祁也不會留你。」 短短幾句話,便逼得方亦飛走投無路。 方亦飛聞言,瞳孔猛地收縮。一時之間,竟是怒極。然而片刻後,他卻笑起來:「我雖被軟禁,宮外的消息卻笑得不少。最近倒是聽說了一些有趣的事。」 「不知――」他往前一步,「不知大皇子與那舒家小棠的親事到底怎樣了?」 雲沉雅身形一頓。 方亦飛見狀,更笑得開心:「對了,大皇子三年前便在找修復聯兵符的方法。其實這方法很簡單,只需要一個人的血。」 「那個人是誰,大皇子你可想知道?」 喉嚨湧上一股腥甜,雲沉雅閉眼凝氣,令喉間血氣慢慢消散。 他回過頭,忽地笑了:「我不想知道。」 方亦飛訝然一驚,亦笑起來:「呵,你――」 「你信不信,」驀然間,雲沉雅的語氣變得狠厲而決絕,「這天下,只要我願意,就沒有我英景軒得不到的東西,就沒有我保護不了的人!」 舒棠守在棠酒軒的門口。她原先在鋪子裡等,可見天已黃昏,暮色四合,忍不住出了鋪子,在門口張望。 那天,阮鳳林林總總與她說了一些事情。她雖仍是懵懂,可心裡頭卻有了幾分明白。今天她起床之後,就忍不住一陣心慌意亂。去尋阮鳳,只道他是入了宮。來棠酒軒找雲沉雅,別說雲尾巴狼,連景楓等人的身影都沒見著。 酒鋪裡的小廝本來讓她隔日再來,可舒棠卻執意在鋪子裡等。 入秋的夜間有寒氣,舒棠一邊張望,一邊踱腳取暖。 天被濃墨浸染,街頭的燈色如夜狼的眼睛。街那頭,一輛馬車駛來。 司空撩開車簾,不禁卻瞟見鋪子門口的身影。他心中一急,頃刻不知所措。雲沉雅一身共傷九處,背心的一刀紮得最深。方才在馬車上略作包紮,他的血雖止住,可卻發起高燒。 重傷時發燒,是最壞的情況。 雲沉雅眼前如蒙上一層濃厚的霧氣,看人不清。一時間,他只能辨出司空神色猶疑,欲言又止。 「怎麼了?」雲沉雅問道。 司空想了片刻,答道:「大公子,小棠姑娘……等在酒軒門口。」 雲沉雅神色一怔,然片刻後,他又緩緩閉上眼,低聲道:「你們先下馬車,就說我沒回來。」 白貴聞言,不禁大驚失色。以雲尾巴狼的性子,若是一般傷勢,他定會利用這機會,施苦肉計好好逗弄舒棠一番。可如今,聽雲沉雅的語氣,他的傷勢重得連自己也無把握了。 景楓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國師服,沉聲道:「我隨大哥留在車裡。」 馬車停在棠酒軒的門口,舒棠連忙迎上去。車簾掀開,從馬車裡走出來的卻只有三人。 白貴見了舒棠,並未作出一副訝異的神色,只道:「小棠姑娘,怎得如此晚了還在這裡?在等大公子?」 舒棠點點頭,目光忍不住又往馬車上瞟:「白老先生,雲官人呢?」 白貴笑道:「大公子與二公子去獵場狩獵了,路途遠,怕是回來得更要晚些。小棠姑娘不若先回家,明日再來?」 舒棠呆了一下,點點頭。想起今日的心慌,她又急切問道:「白老先生,雲官人他,他還好麼?」 白貴挑眉反問道:「怎麼會不好?」言罷,因擔心雲沉雅的傷勢,白貴又招來一個小廝道:「天色已晚,去後院牽一輛馬車,趕緊送小棠姑娘回家。」 舒棠聞言,心中一沉。眼前就有一輛馬車,可白貴卻不用現成的。再想起那一日,阮鳳對自己說的話…… 舒棠忽地垂眸道:「白老先生,不用了。我有騾子車來,自己可以回去。」 語畢,她沖白貴三人各道了一聲別,就往巷子後走去。白貴見狀,不由松了口氣,可正當此時,舒棠又猝不及防折了回來。她一手撐著車沿,一手掀開車簾,笨拙跌入馬車之內。 一股血腥氣撲鼻而來。她慌忙爬起身,甫一抬頭,便對上一雙有些發怔有些迷離的眸子。 舒棠的心突突地跳著,半晌,她聽得自己發顫的聲音:「雲、雲官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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