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公子無色 | 上頁 下頁 |
| 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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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徹底跑了題。在場幾人聽了,都愣了愣。白貴正喝茶,猛地一嗆,咳了兩聲連忙打圓場:「我家少爺的意思是,姑娘你年紀輕輕,怎麼會出來跑生意?」 舒家小棠想了想,便老實道:「我家開小客棧,從前也做酒水生意。我爹爹年紀大了,這兩年腿腳落了毛病,我便替他出來跑生意了。」 另一邊,曹升又笑著添了句:「小掌櫃忒謙遜了。雲公子,您可別小瞧了她。自打小掌櫃接了這酒水生意,打點得井井有條不說,口碑也極好。那進賬可比前幾年好多了,是吧?」 舒家小棠尷尬道:「沒、沒怎麼好。」 雲尾巴狼聽說她將生意打點得不錯,唇角便牽出一枚笑。可想了一想後,那枚笑又消失了。 他蹙起眉頭道:「姑娘家,抛頭露面太多總是不好的。其實可以雇個小廝,跑腿的活計,你便不用親力親為。事無巨細的話,終歸累的是自己。」 話音一落,大家又愣了。司空幸伸手捏了捏額角,白貴立刻又打圓場,說:「我家少爺什麼都好,就一點不行,太心善!對人忒好忒真誠了!」 舒棠聽了,便點頭道:「嗯,雲公子真是個好人。」 雲沉雅一愣,恍恍然憶起她從前叫他雲官人,對他說,雲官人真是個好人。心裡起起伏伏,他沉默一陣子,沒能接這話。 舒棠又將手裡的酒罈子往前遞去,說:「我今天帶了一壇酒來,先給雲公子你們嘗嘗。你、你們要覺得好喝,我……」 她的話沒說完,曹升便在旁補充道:「雲公子莫介意,這小掌櫃頭一回與陌生人做生意,所以不大利索,心是好的。」 舒棠連忙點頭。 雲尾巴狼心裡百味陳雜,接過那壇酒的瞬間,如同在某個夏天,接過一個姑娘用攢著的銅板給他買的桃子。他朝旁邊使了個眼色,司空幸站起身,摸出一錠銀子要給舒棠:「舒姑娘釀酒也不容易,我們哪能白要姑娘的酒。」 舒棠又連忙搖頭,說:「你們要做這酒水生意,我、我理應送你們一罎子的。」頓了一下,她又道,「兩罎子也可以。」 「收下吧。」忽地,雲沉雅輕聲道,「做生意,有來有往,日後才好合作。」 舒棠一聽便愣了,不知怎地,覺得這語氣熟悉。她默了一默,接過那錠銀子後,又從腰間摸出一把碎銀,數了半晌,遞給雲沉雅。她樂呵呵地笑道:「也成,不過這錠銀子太多了,我給你打個對折。」 ▼第40章 外來人在京華城開酒水商號,單是選地段,疏通關係等等,就得花個把月時日。然而,雲尾巴狼一行人,個個都是人精,只用了不到十天,便將雜事料理完畢。之後幾日,白貴又隨尾巴狼竄了幾處小巷子,以高價遊說民間的釀酒人家,把自個兒家的酒水給他們倒賣。 這麼個做法,是因雲尾巴狼認為買賣酒水雖是個幌子,但既然做起生意,就該像個正經商人,務必要唯利是圖,見錢眼開。沉棠酒雖好雖妙,可造價忒高,買賣初期,是很難獲利的。但民間小戶人家的酒水就不一樣,種類多,成本低,味道純,集中起來放入商號掛了牌,價錢還能再拋高,基本是個穩賺。 因在忙活這些事兒,轉眼十餘天就過去。南國的氣候,暖起來是極快的。三月十六這天,春氣已經很濃了,舒棠一身湖色衣裳,又蹲在葡萄架下數酒罈子。 點數完畢,她抱起一個小壇,剛回過身,便瞧見立在身後的阮鳳。 阮鳳像是等了一會兒的模樣。他見舒棠一身收拾得妥帖,斜肩掛了個小布包,便曉得她是要出門。阮鳳笑道:「前陣子忙,今日才來瞧你。未料不巧,你卻正要出去。」 舒棠見了阮鳳,心裡一喜。她將小酒罈放在旁邊石桌上,從布包裡翻出幾張小銀票:「阮鳳哥,這是二月結的銀錢,我給四叔小棍他們幾個分好了,你幫我轉交給他們,成麼?」 四叔,小棍等幾人,是阮鳳幫舒棠請的釀酒人。 阮鳳瞧了一眼那釀酒方子,卻皺起眉來:「說了許多次,賣酒得來的銀子,你收著便是。四叔他們,我自會補貼。」 舒棠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這不成。釀酒的地兒,是阮鳳哥幫我找的。買酒的曹大哥,是你給我介紹的。連釀酒這夥計,也是四叔他們幫我一起幹的。我充其量多跑跑腿,賣賣酒水,委實不該將賺來的銀兩全拿了去。」 阮鳳心知這方面擰不過舒棠,只好將那銀票接了。目光再她身上一掃,又道:「方才我來時,沒瞧見兩隻獒犬,卻見你那兩小騾子停在門側,準備如斯妥當,是要上哪兒去?」 舒棠正彎身將小酒罈抱回懷裡,聽了這話她便樂了。一邊隨阮鳳往屋外走,舒棠一邊說:「我爹今兒個去廟裡上香,萵筍白菜跟去了。阮鳳哥,我前陣子談了一樁生意,有個公子想要買沉棠酒,我這會兒跟他簽單子去。」 語罷,兩人已來到舒家客棧外。舒棠將客棧門掩了,又將小酒罈固定在騾子車上。她持操了小馬鞭,對阮鳳說:「阮鳳哥回王府麼,我順你一程。」 今日今日,阮鳳的身份已今非昔比。兩年前,方唐秋三家瓦解之後,六王爺,即阮鳳的生父,便以「義子」之名將他接回了王府。因瓦解三大家族,阮鳳功不可沒,此後不久,南俊國君便封阮鳳為小王爺。 舒棠這輛騾子車,是因她跑生意的緣故,攢著銀子買的。騾子車雖不小家子氣,但素裡素外的模樣兒,著實稱不上金燦燦的王爺身份。 豈料阮鳳倒不介意,笑答一聲「好」,撩了衣擺,便坐在舒棠旁邊。 鞭子一聲脆響,兩隻小騾子便咯噔咯噔跑起來。走到長街,春日繁華惹得舒棠東張西望。阮鳳卻思考著生意的事兒。 不曾想,這造價奇貴,摻了北地青稞的沉棠酒,竟會有人願做它的買賣。 阮鳳又皺起眉來,他問:「阿棠,你方才說的買酒人,是什麼人?」 舒棠手中動作一頓,過了會兒,她答說:「是個……是個姓雲的公子。他叫雲曄,前一陣兒才來的京華城。」 「姓雲?」阮鳳的眉更擰緊了一些。想了一下,他對舒棠說:「阿棠,既未簽單,那現下這生意並不作數。你今日,不若推脫了去。往後若想多賣些酒,我可跟曹升商量。」 舒棠聽了這話,怔了怔。她偏過頭來看了一下阮鳳,又別過臉去瞧騾子。「不了,我不能一直靠阮鳳哥幫著。我得好好兒賣酒。以後多攢些銀子,也好……也好帶著我爹,四處去走一走,看一看,長些見識。」 「可你一個姑娘家……」 「那雲公子挺好的。」舒棠道,「因曹大哥與他說,我這是頭一回跟生人做生意,他便說,日後他倒賣沉棠酒,不管能否賣出去,都先將銀子預付給我。」 話說著,便來到涼王府的岔口,阮鳳下了騾子車,想了一會兒,叮囑道:「若是如此,你想做生意那便做吧。簽單子的時候你記得,心裡有個價位,可不要輕易拋出,先等對方說價。」 舒家小棠點點頭。 阮鳳又一沉吟,繼續道:「既然談的是生意,自己的事兒,便不要跟人提太多。」 舒家小棠又點點頭。 阮鳳還欲說什麼,舒棠便搶先一步道:「阮鳳哥,你放心吧。我是去望歸樓跟雲公子談生意,那地兒是曹大哥的,若真遇著難處,我還能找他呢。」 阮鳳聽了這話,才放心了些許。舒棠拍了騾子剛欲走,豈料阮鳳又在後面添了句:「我這會子有事在身,等辦完了事,我還是去望歸樓瞧一瞧。」 可話音落,兩隻小騾子已經跑了一截兒,舒棠也沒聽太真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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