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公子無色 | 上頁 下頁 |
| 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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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沉雅挑的是二樓隔間,臨窗處,好打望。他早來小半個時辰,沒事兒幹,便往街上東瞅西瞅。街旁有新抽條的柳枝。尾巴狼心想,柳樹這玩意兒,也忒沒骨氣了些,遠至北荒,近在南俊,真真遍地都長,隨處可見。也不知那名為他媳婦兒,實為他弟媳婦兒的沈眉是抽了哪門子風,偏偏喜歡這沒骨氣的歪脖樹。 雲尾巴狼想到此,又不禁在心裡感歎,事實上,喜歡絲瓜花的舒家小棠,倒也不見得比這沈眉有多少追求。 這可真是個令人心碎的世道啊。 一陣蹄子咯噔聲,將雲沉雅從思緒中喚回。雲尾巴狼以手支頤,探頭往窗外一望。街頭駛來一輛騾子車。車子走近,跳下一姑娘。 姑娘很美麗,一身衣裳湖水色,斜肩掛著一垂到腰下的小布包,為她平添幾分可人。 這姑娘是舒棠舒兔子。尾巴狼暈了暈,眸子閃了閃,兩隻眼睛便彎起來。 斟好兩盞熱騰騰的茶,屋外便有敲門三聲。大尾巴狼正襟危坐,邀請兔子進屋,邀請兔子落座,並一本正經地與兔子談生意。 兔子說:「雲公子,您開個價?」尾巴狼曰:「沉棠酒單價賣給望歸樓是多少?」兔子道:「是五兩銀三十個銅板。」於是尾巴狼就說:「那我給七兩銀吧。」兔子驚了。 過了一會兒,兔子又說:「雲公子,您說個數?」尾巴狼笑:「沉棠酒一月賣給望歸樓多少壇?」兔子道:「從前二十七,如今三十四。」尾巴狼一臉輕鬆:「那給來五十壇吧。」兔子又驚了。 舒棠猶疑著,一時不知如何開口。雲沉雅見她面露難色,便道:「五十壇,你若覺得少,我可以往上再添些。」 這個時候,他已然將什麼「身為正經商人,務必要唯利是圖,見錢眼開」的道理忘光了。 舒棠忙道:「不是的,雲公子。」說著,她又放低聲音:「我是覺著,五十壇有些多了。」 雲沉雅一愣。 舒棠解釋道:「這沉棠酒,是我跟幾個夥計一塊兒釀的。人力和原料都有限,一時、一時釀不出那麼多。」 雲沉雅欣然笑起來,他提壺又給兩人滿上水,「那舒姑娘覺得多少壇合適,那便賣我多少壇吧。」 舒棠道:「這個,我得回去算算。」 雲沉雅抬眸看她一眼,又淡淡地笑:「不著急。」 舒棠只覺那眼神也熟悉。愣了愣,她不禁道:「雲公子,謝謝你。我原先也認識一個姓雲的公子,他跟你一樣好說話。」 此言出,雲沉雅提壺的手微微一顫。窗外有風襲來,帶了些涼意,可外頭依然被春陽照得亮燦。雲尾巴狼默了一會兒,忽然轉過頭來看她,問道:「這酒叫沉棠,有什麼緣故嗎?」 舒棠一怔,不禁垂下頭去。少時,她囁嚅道:「雲公子,這問題……我能不回答嗎?」 心裡驀地一緊,雲沉雅張了張口,只道:「你……」可想說的話卻沒說出口,頓了一下,他又掛出一臉雲淡風輕的笑:「好,不用答我。」 舒棠仍是埋著頭,像是有些尷尬。緩了一緩神,她抬起頭來問說:「雲公子是從神州大瑛來的,是哪裡的人士呢?」 雲沉雅笑道:「在下永京人士。」 舒棠抿了抿唇,沉默半晌,她又問:「那雲公子去過沄州嗎?就是江南的沄州。」 雲沉雅一怔,喉結動了動,凝神看著她,沒能回答。 舒棠只當他是沒反應過來,又慌忙比劃,說:「沄州,就是、就是在挨著?河的州。泛舟水上,烏篷船身低,搖搖晃晃,裡麵點著燈火,可以沽酒,可以睡覺。」 ――「其實這麼一望,這裡的景致倒像江南沄州。泛舟水上,烏篷船身低,搖搖晃晃,裡麵點著燈火,可以沽酒,可以睡覺。」 ――「沄州?是雲官人的故鄉嗎?」 ――「雲官人,我日後將銀子攢起來,攢夠了,我就去沄州瞧你。」 那是他從前對她說的話。原來兩年來,她都一字不差地記著。 仰頭喝一口茶,明明是溫吞的水,卻像燙了整個心肺。胸口忽地一陣鈍痛,雲沉雅臉上的笑快要掛不住:「怎麼……問這個?」 舒棠愣了愣,偏頭去瞧窗外的鬧景。須臾,她也是一笑,清澈眸子深處映著碧水湖光:「雲公子,你跟我講講沄州的事兒吧。我一直想去瞧瞧,一直沒能去成……」 ▼第41章 有小廝叩門來換茶水。新烹的這壺有點苦。雲沉雅垂眸呷一口,氤氳的水汽撲面而來。 那一年,仿佛也是這般,淅淅瀝瀝的雨水拉成簾子。他拉著又呆又老實的舒棠蹲在屋簷下。極目處,天地都有水汽。 雲沉雅臉上的笑終於沒了,張了張口,只覺喉間一片乾澀。 正此時,屋外又有人叩門。來者是曹升。待曹升進了隔間,他身後卻跟著兩人,一是阮鳳,一是司徒雪。 曹升為眾人做了引薦,便笑道:「俺剛剛在樓下撞見小王爺和少夫人,上前一問,果然是來等小掌櫃和雲公子的。俺琢磨著您二位都是好說話的人,生意單子就一樁事兒,談了這許久合該談完了,這便領他們上來瞧瞧。」 阮鳳這會兒換了身淺碧衫子,腰間掛一塊蟠龍墜玉。時隔兩年,依舊嚴謹的氣度,眉眼卻比往昔更凌厲好看了些。 他朝雲沉雅點點頭:「聽聞沉棠酒有了生意,阮某便來看看。阮某這位義妹,為人心善,不欺不詐,還望雲公子與她做生意時,多多照顧提點。」 「小王爺客氣了。」雲沉雅笑道,「雲某初來乍到,且才剛打點好商號雜事。起步階段,也不以獲利為主,反倒是好生合作,打響名頭才是要緊。」 曹升聽了這話,不禁問說:「聽雲公子這口氣,商號的地段也選好了?」 雲沉雅笑著點頭。 曹升又問:「在哪兒啊?」 雲沉雅道:「倒是個四通八達的地處,在城中的臨江街。」 「臨江街?」曹升十分驚訝:「那條街上可有一間茶鋪子,叫做東門?」 雲沉雅點點頭:「確實有一間。」 曹升拍一把大腿,大笑道:「這可真是個緣分。前陣子,俺托俺家老婆子給小棠姑娘說門親事。說了好幾個都不成。俺本來正愁著,誰想昨兒個俺家老婆子跟隔壁家的一通氣兒,聽說那東門茶鋪子的梁少爺,竟也在物色媳婦兒。」 「這東門茶鋪子可了不得,在京華城開了七八家,是排得上名號的生意人家。俺想著小掌櫃左右也做生意,便攛掇我家老婆子去東門茶鋪子說說這門親。沒想到啊,無心插柳柳成蔭,結果成了!俺正要來跟小掌櫃說這樁事,讓她隔幾日去相親,誰知道……」 「相親?」不等曹升說完,話頭便被兩個人同時打斷。雲尾巴狼眸光動了動,臉上的情緒斂盡。阮鳳蹙了眉,頓了一下,也沒說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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