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公子無色 | 上頁 下頁 |
|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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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跑堂的在吆喝,有醉漢從酒樓裡穿過。望歸樓的生意格外好,天未近黃昏,裡裡外外已擾攘一片。舒棠抱著酒,小心翼翼地穿過人群,但凡撞著人了,便彎身賠個禮。 不施妝容的樣子,老老實實的語氣。闊別兩載有餘,她依舊是那個舒家小棠。 但是,哪裡不一樣了呢? 雲沉雅站得遠,瞧不太真切。可他看得久了,樓裡喧囂便盡數化去,人來人往似也靜默,只有一紅裙姑娘,恍若分花拂柳而來。 舒棠進了樓裡,四處不見曹升,正納悶,忽聞二樓上一聲叫喚:「小掌櫃――」 舒棠抬頭一瞧,連忙應答一聲:「曹大哥。」便往樓梯口擠去。還沒擠到,她心裡忽地動了動,驀然回過身去,只見不遠處的四方桌旁,有個錦衣公子怔怔地立著,看著她。 眼風相接,舒棠一愣,那錦衣公子也是一愣。須臾,舒棠朝他點點頭。錦衣公子又怔了一下,張了張口,沒能說出話來。 舒家小棠上二樓結銀子去了。雲沉雅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這才愣然坐下。揚開摺扇來扇風,又合上。端起茶盞來飲茶,再放下。最後持了酒杯,連飲了好幾口。甘冽酒味縈繞在舌尖,雲尾巴狼走了神,唇角慢慢浮起一枚笑。 桌上三人,除了司空幸,另兩人均被雲沉雅這陣仗驚住。司徒雪沉得住性子,白貴卻不然,吞了兩把口水,就往司空幸身旁湊:「大公子這是……魔障了?」 其實重遇舒棠,司空幸心裡也高興。然而他對雲尾巴狼有積怨,白貴問起這話,他便不願幫雲沉雅解釋。瞟了尾巴狼一眼,司空幸咳了兩聲,道:「不知少爺如何看待這樁事?」 雲沉雅又抿了口酒。面帶春風,唇角含笑,思緒翻上跟鬥雲,一飄飄了十萬八千里,壓根就聽不見司空幸說什麼。 白貴被尾巴狼臉上的小春風兒一吹,恍然大悟:「老奴明白了……」 司徒雪以為白貴在想正經事,便接過他的話頭,說:「老先生也以為方才那姑娘可疑?」 豈料白貴這會兒卻掛出一臉曖昧的笑:「嗯,忒可疑。」 白貴是個太醫,曾又在司天監供過事,醫術雜術邪門歪道都懂一點。他見司徒雪不解,便解釋道:「離宮前,老奴曾為大公子卜過一卦。卦象上說,公子今年,紅鸞星必會大動。」 「紅鸞星主姻緣,可大公子的妻房玄虛,且……」他壓低聲音,對司空司徒兩人小聲道:「且上一個去世才不足三年,按理是不可能有此卦的。更何況,大公子,呃,年幼時時荒唐了點,但長大後還算潔身自好,不近女色。我本以為是自己的卦出了錯,可照今天的情形看來――」 旁邊傳來一個聲音:「照今天的情形看?」 白貴正說到興頭上,沒注意那聲音的源頭。被這麼一問,他興致勃勃地繼續:「照今天的情形看,原來大公子喜好這一口啊。」 聲音又道:「哪一口?」 白貴「嘖嘖」兩聲:「剛剛那賣酒姑娘一來,你瞧他這副丟了魂兒的模樣。說好聽的,他喜好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說難聽的,就是市井間土裡土氣的民間姑奶奶個啊。也難怪公子從前沒遇過入得眼的。倒也是,宮裡的姑娘,美則美矣,都太雕琢了些……」 事實證明,背著尾巴狼說他壞話,實屬不智;當著尾巴狼說他壞話,實乃愚蠢;然而,當著尾巴狼說他壞話還以為他聽不見,那可真是二了。 此話出,桌上就靜默了。過了一會兒,司徒雪垂眸斟茶去了,司空幸咳了兩聲,就閉眼冥想起來。白貴忽覺背心一陣惡寒。他慢慢偏過頭,正對上雲沉雅一雙似笑非笑的眸子。 白貴被驚嚇,直接哪壺不開提哪壺,說:「大、大公子……您回神兒啦?」 雲沉雅挑起摺扇,轉了幾圈,直接哇嘎桌上「啪」得一炸,淡淡道:「我卻不知你一路南下,原來心思全用在這種地方了?」 有這麼個傳聞,大瑛皇城根下婦孺皆知,說是瑛朝大皇子,出了名的笑面虎。不怒則已,一旦發怒,五里外的湖水都結冰。 白貴驚得一抖,則差沒下跪磕頭。 這時,卻是一旁靜坐的司空幸為他解了圍:「方才那姑娘名喚舒棠,是……是大公子曾在南俊的舊識。」 聽了這話,白貴和司空幸都愣住。 司空幸看了眼雲沉雅,又添了句:「民間姑娘,自是及不上官家小姐錦衣玉食,但也稱不上土氣。屬下以為,方才小棠姑娘的打扮,咳咳,還是不錯的。」 「是不錯。」司徒雪臉上仍沒什麼表情,將話頭接了去:「白裳紅裙,大方得體,唯有一點甚是可疑。」她說著,又看向雲沉雅,等他做決斷。 雲尾巴狼默了一陣子,端起酒杯道:「嗯,是她手裡的那壺酒。」 她手裡的酒罈子,上面粘著四方紅紙,紅紙正中間書了一個「棠」字,是沉棠酒。 司徒雪點頭:「不僅如此,屬下方才還聽曹升喚她小掌櫃。想必沉棠酒的釀酒人,就是她。」 雲沉雅微一沉吟,轉頭看向司空幸與白貴:「你們怎麼說?」 白貴道:「既然大公子與舒棠姑娘是舊識,不如……」 「不可。」未等他說完,雲沉雅斬釘截鐵地打斷。他垂下眸子,沉默須臾,道:「不可以真面目相見。」 司徒雪道:「為何?」 雲尾巴狼臉上神色莫測。司空幸想了想,便解釋道:「若是打草驚蛇,豈非功虧一簣?」 「可是……」司徒雪還欲說什麼,卻被雲尾巴狼將話頭截住。 雲沉雅道:「若此刻便以真面目示人,貿貿然行事,以後怕會舉步維艱。」 桌上四人又陷入沉默。過了一陣,司徒雪說:「那便依照大公子的意思,我們四人用化名,以做酒水生意的名目,先與這舒棠接近,一步一步行事。大公子以為如何?」 其實也只有這個法子了。雲沉雅聽了此言,端著酒杯的手不禁一頓,酒水傾出兩滴。他愣了愣,好半天才應了句:「好。」 少時,舒棠跟曹升下了樓來。她手裡仍抱著酒罈子。曹升伸手指了指,她的目光便順著看向雲尾巴狼這一桌。曹升是中間人,待走近了,便熱情地給兩人做引薦。說雲曄雲大少,是自大瑛來的商人,做酒水生意的,如今想要倒賣些沉棠酒。 說罷這話,曹升又對雲尾巴狼道:「雲公子,俺也是做生意的,俺知道為商嘛,圖的就是一個字,利。不過您別嫌俺嘮叨,俺也得多說一句。這小掌櫃,可是個老實人。您與她做生意,還望多照顧她一些。」 雲沉雅聽罷這話,點了點頭,目光卻不禁落在舒棠身上。 舒棠抱著酒,朝雲沉雅躬了躬身,算是招呼。她道:「雲……雲公子,我聽說你要買這酒水?」 雲沉雅沉默一陣,卻問:「你怎麼,做起酒水生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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