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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


  四人又呈對立之局。

  唐玉看到阮鳳,眸光利,問道:「不是……」

  「他不是該在飛絮樓,攔著去搶聯兵符嗎?」亭子下方,流水蜿蜒小徑處,傳來個清越聲音。

  轉瞬間,便有兩人出現在滿溪亭外。這二人,人是司空幸,另人不是別人,正是臉閒適觀戰如看戲雲尾巴狼。雲沉雅手拿著摺扇,另只手指間,卻夾著塊暗黃紙張。紙張上隱隱滲血,是聯兵符。

  方亦飛見了雲沉雅,笑著招呼:「大皇子。」可他語氣卻輕佻得很,「大皇子果真是不世出奇才,饒是飛絮樓機關重重,大皇子也不費吹灰之力,搶得聯兵符在手。」

  雲沉雅亦笑聲:「過獎。」

  方亦飛掂著手上掛玉,朗聲大笑:「可搶得聯兵符又有何用?一來,南俊聯兵符最後一角,在我手上;二來,開啟聯兵符法子,也只有一人知道。如今大瑛早已水深火熱,便是搶到它,也只有乖乖地還給我,讓我教你如何用它。否則——也別想借用聯兵符之力,拯救大瑛江山。」

  雲沉雅聽罷此言,挑起眉梢。須臾,他不緊不慢將摺扇收於腰間,取出枚火摺子,吹了吹。隨即又暗藍火光燃起,雲尾巴狼笑了。他手舉著火摺子,另只手夾著聯兵符,悠哉樂哉地道:「猜猜我要做什麼?」

  ▼第35章

  火星子閃一閃,聯兵符一點即燃。陳舊的羊皮紙燒得劈啵有聲。滿溪亭裡,除了雲沉雅,所有人都驚呆了。

  紙張化為炭灰,雲尾巴狼隨手扔了,朝正愣著的方亦飛笑了笑:「聯兵符,我現在不要了。」

  方亦飛臉早已蒼白無血色。

  雲沉雅隨意拂了拂衣角,又道:「我不要的東西,別人,也別想要。」

  話音方落,清香苑的假山湖石後,便出現了大片身著黃白盔甲的侍衛――禁軍侍衛。則見曲徑盡頭,步來一列人馬。打頭一個年級尚輕,略顯稚氣的臉上,已有了少年飛揚的英姿。

  此人是南俊王的獨子,年歲不滿十二的杜修。

  杜修身旁跟著一人。方亦飛乍一看,便猛地吸了口氣。難怪會一敗塗地,原來背叛他的,竟是一直以來合作無間的六王爺杜涼。阮鳳見得杜涼,也逕自後退一步,朝方亦飛拱手道:「方公子,你我之間的合作,便到此為止吧。」

  方亦飛恥笑一聲,再不言語。這時,杜修已然來至滿溪亭外。他看了雲沉雅一眼,目光再亭中眾人身上掃過,說了三個字:「抓了吧。」然而被侍衛押解離開的,除了方亦飛,還有秋多喜與唐玉。

  杜修道:「方亦飛,擁兵自重不成,押入大牢等候處置。唐玉,秋多喜,身為唐秋兩家之人,保護聯兵符不利,現禁足于禁宮,等候發落。」

  其實今日動盪,原是方亦飛一人挑起的。只是南俊國境內,方家唐家秋家,三家勢力龐大,足以威脅皇權。因此,杜修有意說輕了方亦飛的罪名,又給唐玉秋多喜授以責罰。如此一來,方家不至於覆滅,三家勢力同時被削弱,又能相互制衡。

  拿一個聯兵符,換他杜氏父子江山穩固,卻也十分值得。

  侍衛押解著唐玉等三人離開。一場竹馬青梅就此離散。待亭中人相繼退下,杜修這才籲了口氣,與雲沉雅道:「景軒哥哥,父皇讓我帶句話給你。」

  雲沉雅眉梢挑起:「什麼?」

  「父皇說,這次利用聯兵符一事削弱三大家族,大皇子實在助我們良多。日後神州大瑛若有所需,我們父子二人,必定相助。」

  雲沉雅閑閑笑道:「我來南俊為奪聯兵符,說是助你們也不儘然,充其量各取所需罷了。」

  杜修沉吟一番,又道:「只是如今聯兵符已毀,神州大瑛水深火熱。我又聞這次的亂子,北邊窩闊與瑛朝朝中亂黨實有盟約,如若沒了聯兵符的兵力相助,神州大瑛恐怕會……遭受大劫。」

  「這倒無妨。」雲沉雅往石凳上坐了,以手支頤。風撩起髮絲,他的目光有些遠,像是憶起了什麼,繼而又道:「這也不幹你南俊的事。倒是你林苑新辟出來的西林子,改日我需得去一趟。」

  杜修一愣:「這種關頭,景軒哥哥有閒情狩獵?」

  雲沉雅神秘一笑:「去逮兩隻灰爪兔子罷了。」

  雲尾巴狼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也不過翌日,他果真從皇家林苑搗騰了兩隻幼崽灰爪兔出來。兔子入住雲府,日日被狼主子親自喂草喂蘿蔔。不過三天,便肥了一圈兒。

  近幾日清閒,方唐秋三家是在兩日後被發落的。方家被掀了老底,唯餘一個名號。唐家秋家的家主均被流放南荒三年。

  方亦飛原是天之驕子,如今卻要被禁足於穆東之地。而秋多喜,唐玉,也不得不隨家人遷至南方蠻遠之地。

  世事沉浮,人世冷暖。這些令當事人唏噓不已的變故,卻成為了京華城街頭,紅極一時的八卦。八卦傳開,加了些紅粉胭脂的旖旎味,說是其實秋多喜與唐玉是一對,方亦飛因情傷才毀了聯兵符。

  南俊國再呆不了幾日,雲尾巴狼遊手好閒沒事兒幹,專愛湊熱鬧。碰上方亦飛等三人的風流韻事,便添油加醋地編造個旁枝末節引人遐思。不多日,情變又出幾個版本,人們爭相傳頌,分外歡快。

  兩隻灰爪兔原有一副精明樣,近來被尾巴狼餵食喂得昏天暗地,不慎肥了三圈,又呆又傻。

  這一日,尾巴狼蹲在樹下興致勃勃地逗兔子,萵筍白菜在一旁紅著眼看著。老管家路過,不忍心便提醒了雲沉雅一句:「大公子,這兩隻――」他朝萵筍白菜努努嘴,「怕是醋了。」

  尾巴狼聞言不搭理。過了會兒,他又欣悅地指著那兩隻灰爪兔道:「管家,你瞧它們如今的模樣蠢不蠢?」

  此話出,兩隻灰爪兔像聽懂了似,也紅了眼。

  老管家一時不知如何答,便見雲尾巴狼慢條斯理地起了身。他抖抖袍子,莫名地說:「事情辦妥,兔子也長大了,我去瞧瞧她。」

  八月十五的中秋,是舒家小棠一人過的。那一天,她尚還欣喜,拿著一塊布衫子,縫了又縫,勢必要做出一件好看衣裳。

  可過了幾天,仿佛天下就起了大變故。秋家唐家被判了罪,雲尾巴狼不見了影。舒棠雖置身事外,可絲絲縷縷的牽扯,亦讓她嗅到幾分風生水起。

  後來,唐玉來棠花巷子與她道別,臉色釋然望不見情緒,只說兒時生來富貴,這幾年要出去看看天大地大。再後來,秋多喜來舒家客棧也與她道別,一臉微笑分明是故作輕鬆,說是要隨父出遊,踏遍江山。這二人提及雲沉雅,都欲言又止。

  舒棠不笨,曉得這裡頭有因果。因果變故,更會令她始料未及。可她不知如何應對,索性老老實實替唐玉秋多喜送了行,又拿著一塊牙白衫子慢慢縫著。

  這一天,秋色更蕭瑟了些。雲沉雅來棠花巷子沒尋到舒棠。回府路上,剛折過巷弄,卻見離雲府不遠的湖水畔,徘徊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也不知從何時開始,如今每回見她,心跳都會漏幾拍。

  雲沉雅失了神,半晌才喚道:「小棠。」

  舒棠身形一僵,回過身便傻兮兮地笑起來:「雲官人。」

  她還是這樣,一見到他,便興致勃勃地跑過來,然後再喚一聲「雲官人」。

  此刻是黃昏,又是黃昏。緋色的霞,彤色的雲,流金的湖水。她站得近,可雲沉雅還是不由自主地將她往身前拉了拉,溫聲地問:「怎麼在這兒?」

  默了一默,他又說:「我方才去尋你,沒尋著,還在想你會去哪裡。」

  舒棠低低笑了。她將布衫子放在手裡幾番摩挲,然後往前遞去,看著他,又呆呆地笑道:「雲官人,給、給你的。」

  這樣的長衫,雲沉雅有許多,月白色的,紫檀色的,錦衣華服,不勝枚舉。眼前這件,縫合得不好,做工也委實拙劣。可雲沉雅看著,心中便開始疼,因為這個時候,舒棠對他說:「雲官人,我那日,就是八月十二那天,接到你管家送來的聘禮的單子,我覺著……那些聘禮太貴重了。」

  聘禮單子……當日情急,他忘了讓老管家不要送去。

  但其實,也不一定是忘了,因他私心裡,仍是想著盼著,惟願他二人有花好月圓的一日。

  舒棠接著又說:「我爹……我爹也去給我辦嫁妝了。可我覺得那些嫁妝都不好,我便自己給你做了件衣裳,你別嫌棄。」

  雲沉雅沉默地接過牙白衫子。他抬起頭仍是笑著,說話的聲音卻沙啞了:「不嫌棄,我很喜歡。」

  舒棠一愣,因在他眼裡瞧出了幾許惘然。隨即她又卻笑了,紅著臉道:「這衣裳原該合在嫁妝裡一同給你。可我就是耐不住性子,做好了便想拿給雲官人看。」

  雲沉雅垂下頭,神色十分牽強,只「嗯」了一聲。然後他靜靜地問道:「小棠,這些日子沒有我,你過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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