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公子無色 | 上頁 下頁
四七


  秋多喜再愣,心裡頭忽覺茫然。又道:「那能不能不娶別家姑娘?爹娶了好幾個,可是姨娘們,個個都不開心。」

  默了會兒,秋多喜又咬咬唇,接著說:「真挺喜歡。娶不成麼?就要這個媳婦兒。這樣開心,也會開心。」

  方亦飛好笑地看著。須臾,他彎身用袖口掃了掃石凳,閑閑坐下。「多喜,我素來就沒將你當姑娘看。你怎能不明白呢?還有唐玉,我們三人從小起狩獵比武,起逛戲園子看美人圖,若真當你是姑娘家,怎會與起做這些事?」

  秋多喜聞言便傻了。心裡澀澀不是滋味,可又不知從何說起。使勁想了想,只蒼白地辯解:「我怎麼不是姑娘呢?直是個姑娘……」

  「是個姑娘?」方亦飛以手支頤,又笑起來,「不信,大可問問唐玉,看他是把當兄弟呢,還是當個姑娘家——」

  「……」

  「方亦飛!」滿溪亭外,傳來另個聲音。唐玉個輕躍來到兩人面前。他蹙著眉頭,伸手將秋多喜往後拉,怔怔地看著方亦飛。半晌,唐玉才憋出六個字:「……怎會是這樣?」

  「我怎樣?」方亦飛眉梢抬,目光在他腰間雙劍掃,笑了,「你不也一樣做了英景軒狗腿,還重持雙劍,是要對付我?」

  唐玉被他話鋒激,心頭怒火頓起,「若非欲利用聯兵符在先,又何須與作對?!先前二人得知英景軒前來,本商定好齊保護聯兵符,可臨時變卦,讓在棠花巷子為做了個掩護。安心藏在後頭,策劃卻是用聯兵符對付唐家,對付整個南俊!」

  「若真相信,又何必因次變動,便投靠那瑛朝皇子?」方亦飛冷笑聲,拂袖而起,「不錯,欲利用聯兵符。可便是吞併唐家,也未打算傷及我們性命。卻好,臨陣倒戈,不幫就罷了,袖手也罷了,竟幫起英景軒。真真可笑之極!」

  唐玉退了兩步,笑得無力:「那捫心自問,聯兵符作用是什麼?!要用聯兵符,目又是什麼?!」

  聯兵符,原是神州初立時枚兵符。神州有數,借用此符,可將各潛藏兵力聯合在起。現如今神州,唯瑛朝獨大。其時恰逢瑛朝內憂外患,倘若方亦飛借此時機,用聯兵符調動兵力,舉攻入大瑛,那麼即便強大如瑛朝,在不日後,興許也會分崩離析。

  雲沉雅遠來至南俊,便是因知曉有人對聯兵符圖謀不軌。

  方亦飛笑道:「不錯,是打算借聯兵符之力,入侵大瑛。可這麼做,有何不對?」

  「神州大地有數,為何偏偏要瑛朝獨大?杜紹杜修兩父子,安於現狀,甘願臣服于姓英腳下,可穆東方家為何要與他們起臣服?」方亦飛笑了笑,又露欣悅之色:「本來們三家聯兵符並不齊全,只能調動南方各兵力。若要對他大瑛兩面夾擊,尚需聯合北面窩闊等。如今卻是大好時機。窩闊已攻入北荒,瑛朝朝野內亦有叛黨。若能借聯兵符之力,在這最薄弱時機舉攻入大瑛,豈非天下江山,都為所有?」

  唐玉聽得此言,只覺荒唐。他搖了搖頭,滿目無奈:「雖是大好時機,可方家,乃至於南俊兵力,卻無法駕馭這時機。若孤注一擲,怕是還未入侵大瑛,我們南俊,便會先掀起場爭戰。屆時,我們,多喜,難免成敵。」

  秋多喜立在旁,本是聽得恍惚,可這句話卻猶如閃電劈中了天靈蓋。愣了愣,不禁道:「亦飛,要……做什麼?」

  方亦飛笑道:「我要做甚,幹你何事?」

  秋多喜愣然道:「如何不幹我事,從前們三人若遇上難處,都能互相扶持過來。」頓了頓,又道,「與說,反正沒什麼過不去的坎。」

  「好。」方亦飛看了唐玉眼,輕聲道:「我與他反目了,替我刺他一劍。」

  秋多喜大怔。

  「方亦飛!」唐玉喝道。

  方亦飛不屑顧地打量他二人:「怎麼,怕了,不敢?」他輕蔑笑了笑,「記得,逃婚前是見了面吧,讓你將脖間玉墜子給我留個紀念,你卻執意不給。」

  秋多喜臉色陣青陣白。

  方亦飛又拿起紅帖子,緩緩撫過:「今日也是這樣,讓你刺唐玉一劍,卻仍猶疑不決。」他抬起頭,臉鄙夷地看著秋多喜,「說喜歡我,讓我娶你為妻,可我在你心目中的位置,比不過唐玉,甚至,連枚玉墜子也比不過?」

  秋多喜此刻心中只覺委屈。多日前在紫薇堂,上能沖上鸞台,舉起拳頭為舒棠辯駁。可如今換作遭此難,卻如何都百口莫辯。垂下頭,扁起唇角,默了好久才說:「我真挺喜歡你,是不是給玉墜子,刺、刺唐玉一劍,就娶了?」

  方亦飛笑了笑,沒說話。

  秋多喜咬牙,頃刻從袖囊中抽出匕首。寒刃如水,薄光乍現。秋多喜將匕首往唐玉面前遞,說:「等下我要刺你一劍,可我不願刺你,你先捅下我,這樣來,等下……等下就算還……」

  唐玉難以置信地皺著眉。須臾,他接過匕首,狠狠往地上摔:「瘋了嗎?!」他厲聲喝道,抬手指了指方亦飛,「看看這人,早就喪心病狂了,為何到現在還執意嫁給他?!」

  秋多喜抽抽鼻子,從來大大咧咧卻憋不住眼淚。眼眶紅,便有淚水奪眶而出。甩甩頭,退了步,說:「沒想嫁他了,可不願跟他吵……」秋多喜說著,不由抓了唐玉手臂,「不如我們互刺一劍,從此後有什麼矛盾就筆勾銷,還跟從前樣,三人起……」

  「不可能了。」方亦飛道,他又朝秋多喜笑了笑,「看,其實什麼也做不到。」

  秋多喜終是被激怒,不由憤懣:「可為何要做這些?!唐玉跟我們一塊兒長大,為何要傷他?!上次讓給那塊玉時候,就說了,要什麼都能給,就是這枚玉不能給!」

  方亦飛眸光寒,往前步逕自逼問:「為何偏偏這枚玉不能?!」

  秋多喜脫口而出:「因為爹說了,這塊玉是們全家要看守寶貝,不能給,真不能!!」

  此話出,亭子裡忽然靜了下來。而下刻,方亦飛笑得暢快之極:「果然如此。早料到秋老爺子會藏東西。聯兵符竟被從小掛在脖子上,真真是常人所不能料及!」

  秋多喜退了兩步,喉間哽:「……」

  「調動南面各聯兵符,尚需最後一塊便可拼湊齊全。今日卻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方亦飛說著,又上前步,笑了,「我們三人小時比武,每每怕傷及對方,都未盡全力,今時今日,不如暢快比場。」

  話音方落,便有數名殺手出現在庭院之內。黑衣為方亦飛一邊,藍衣為唐玉一邊。

  唐玉默了默,逕自抽出腰間雙劍握於手中。他神色靜如水,沉了口氣,聲音再聽不出情緒:「方才百般刺激多喜,就是為將她激怒後,令失口說出掛玉之謎?」

  可方亦飛卻再沒答他,他持扇挑,直取秋多喜脖頸之間。秋多喜大駭,連退數步,以空拳相搏。唐玉咬牙,騰身而起,雙劍鏗鏘,在半空中寒光閃閃。下刻,雙劍直抵方亦飛右手手腕。豈料這刹那間,方亦飛不避不躲,只旋了身。

  背部狠狠挨了唐玉劍,可方亦飛卻以迅疾之速,挑斷秋多喜脖間掛玉繩子,將掛玉取在手裡。

  唐玉大驚,正欲奪回掛玉,不料亭外卻躍進人。白衣勝雪,黑髮如墨,直直幫方亦飛接了唐玉三招。

  此人卻是六王爺之子,阮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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