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公子無色 | 上頁 下頁 |
| 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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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棠聽得此問,心底漸漸涼了下來。她抬起頭,認真地看了他一會兒。 「不好。」她說,沉默一陣子,她又搖搖頭,「多喜和唐玉走了。他們前陣子來跟我道別了。」 舒家小棠側目看了看遠處。暮色染了大片天,黃昏的霞色已所剩無幾。 「雲官人,我、我不會挽留人。我雖討厭唐玉,可他起碼是我認識的人。我認識的人本就不多,所以個個都放在心裡。他們要走了,我其實不開心,但我還是給他們送行來著。」 舒棠說這些話,有點兒費力。說完後,她就定定地看著雲沉雅。眼神有點緊張,真怕他也離開。 雲沉雅無力地笑了笑,他問:「那你呢?他們走了,你日後打算做什麼?」 他沒有說要娶她,也沒有說要帶他走。 其實這些日子風生水起,舒棠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其實今日來雲府,提前將這縫好的衫子給他,就是怕他若真要走,不能帶上自己,起碼也要帶上自己一份精心縫得衫子。日後貼身穿著,也好記得她。 但是這會兒,當他站在眼前,笑得蒼白無力時,歷來不爭不搶的舒棠不知哪裡來的勇氣,忽地說:「我想跟著雲官人。」 雲沉雅怔住。 舒棠的唇角顫了顫,可她又說:「我日後……想跟著雲官人。」 雲沉雅愣愣地看著她。繼而他垂下頭,沉默須臾,低低笑起來:「小傻妞啊……」 然而此刻,舒棠忽地上前一步,從他手裡將那牙白的衫子拿了回來。柔滑的緞子如流沙,越想抓緊,逝去得越快。雲沉雅手中一空,心裡也空了。 他抬起頭,失神地看著舒棠。喉結上下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舒家小棠一臉倔強。她扁著唇,有點難過的樣子。「做得不好。」她對他說,「我知道,這衫子做得不好,你不喜歡。」 雲沉雅恍惚上前一步,說:「沒有,做得很好,我很……喜歡。」 可舒棠搖了搖頭。她看了他一眼,將衫子裹在懷裡緊緊抱著,然後說:「不給你了。」過了一會兒,她又說,「雲官人,我走了。」 不等他答,舒棠便將衫子默默地收起來。一個人,弓著背,在暮色裡漸行漸遠。 雲沉雅看著她的背影,忽地想起有一日,他們鬧了彆扭。彼時京華城裡萬家燈火,那小傻妞一聲不吭地跟在他身後。他搖著扇,用餘光覷她,見她也是弓著身,背著手,一臉難過,像個小老頭。 其實那樣的一刻並不開心,可如今雲沉雅想起來,卻覺得回味無窮。 他失神地笑了笑,倚著身後的樹慢慢滑下來,跌坐在樹下。 ▼第36章 日行五百里的快馬,把老丞相折騰去了半條命。張三合來得急,見著雲沉雅,頭一樁事便作揖下跪。其實他也不全然為公,因在大瑛朝野若能論及真情誼,丞相張三合對二皇子確然青睞有加,視如己出。 原本傳大皇子歸朝,只需昭和帝一封密旨即可。張三合不遠萬里跑來,一定有其他的懇求。 雲尾巴狼心思縝密,早將張三合的計劃猜了個通透。因此,張三合的膝蓋甫一著地,尾巴狼便漫不經心地說了個「好」字。 張三合一愣,直往地上磕頭,感慨落淚道:「歷來皇室兄弟間,奪嫡之爭,兵不血刃。而景楓二皇子能有如斯為他著想的兄長,真真叫人動容。」 其實,張三合的計劃倒也簡單。只為防兩種最壞的可能。 其一,雲沉雅回大瑛後,倘若北荒之戰還在持續,那他便利用大皇子之威,調動莫紹手裡的禁軍,直接趕赴戰場,協助景楓。 其二,如若彼時,大瑛敗給了窩闊國,那麼景楓一定會有性命之尤。這種情況下,只有和親一條路可走,雲沉雅以迎娶窩闊公主為名,作為讓步條件,如此才不至於失了大瑛的威嚴。 雲沉雅背身臨池,淡淡道:「倒也並非全為了楓兒。倘若這場戰敗,北荒便被拉開一道缺口。如若不能及時填補,憑著朝內亂黨的本事,定會將朝野掀個底朝天。」 他回過身,又說:「我雖不懼這些雜碎,但國之大,安泰是為根本。」他默了一默,平靜道:「幾時走?」 張三合道:「依大皇子的意思。」 雲沉雅別過臉,樹枝頭,葉泛黃,秋色寥落。「兩日後吧,給我些許時間把聯兵符的瑣事打點打點,再跟一個人……道一回別。」 阮鳳來找舒棠時,舒家小棠正坐在院兒裡,眯了眼對著太陽穿針引線。她的膝上搭了一襲牙白衫,色澤如皓月。 阮鳳同她招呼了聲,撿了個乾淨石凳坐了。舒棠見著阮官人,連忙起身相迎,卻被對方攔住。目光落在牙白衫子上,阮鳳愣了片刻。過了會兒,他道:「小棠姑娘若得閒,可否陪在下走走?」 是秋來欲落雨的氣候。天邊雲厚,街旁起風。兩人默然走了一段路,還是阮鳳先開地口。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舒棠,遲疑道:「小棠姑娘今後,可有甚打算?」 舒棠聽得此問,腳下一頓。兩天前,也有人問過她同樣的問題。那時她一臉倔強,只說日後想跟著雲官人。也是了,阮鳳必是知道了雲沉雅要離開,所以才有此一問。憑阮鳳的身份和人面,知曉這一點並不困難。 舒棠抿了抿唇,嘴角一動扯出一枚傻氣又勉強的笑:「沒、沒甚打算……」她道。然後她的笑容就撐不住了,「就想以後也跟在爹爹身邊。」 阮鳳見她這般,默了一默,問:「小棠姑娘不開心?」 舒棠一愣。 阮鳳笑起來,骨扇放在手裡敲了敲:「若小棠姑娘有心事,可對阮某說一說。」 有這麼個說法,說樣貌好的人之間,都有幾分相似。要說阮鳳與雲沉雅相像,其實也不儘然。雲沉雅恣意風流,而阮鳳卻嚴謹許多,一襲墨發在腦後挽了個髻,打點得分毫不亂。 可是,他這會兒敲著扇子笑起來的樣子,不由地便讓舒棠恍恍然。 舒家小棠揉揉眼,將心裡想法過了一遭,便道:「阮官人,我前陣子做了樁事兒,心裡挺悔的。」她垂下頭,赧然笑起來,「我給雲官人做了件衫子,本來他收下了。可我又給拿回來了。我拿回來的時候,看了他兩眼,他挺難過的。」 阮鳳沉默一陣,頓住腳看著她:「是方才,你在院裡縫補的那件?」 「做得不好,我想再改一改。」她不好意思地道,「那衫子原是我的嫁妝,現在、現在沒法答當嫁妝了,可我還是想送給雲官人。」 阮鳳愣了片刻,沒說話。 舒棠接著道:「那日……那日也是我不對。其實我老早以前,壓根就沒想要嫁給他。只是他後來跟我一提,我就鬼使神差地應了。如今他要走,我估摸著也是不得已。可是那天我還是……還是跟他發了脾氣。總之我挺對不起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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