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公子無色 | 上頁 下頁
三七


  胡通成竹在胸,又笑起來:「莫要說阮公子,在場所有人,只要有一人願意納這妖女為妻為妾,這樁事,我胡某便一筆勾銷!」

  可事情鬧到這種地步,怎會還有人想娶舒棠。

  舒棠雖老實,但卻不笨。她聽得胡通如斯說,便上前拉了拉阮鳳的袖子,說:「阮官人,謝謝你。不、不用了……」

  阮鳳又欲說什麼,可剛剛張開口,便愣住了。

  下一刻,紫薇堂裡,漸漸地,漸漸地靜了下來,直至落針可聞。

  舒棠不覺身後有人走近。她紅著眼,扁著嘴,對左禦史說:「我只認那個打人傷人的罪,其他的事兒我都不認,你要燒死我我也不認,你處置我吧。」

  左禦史也是愣著,半晌不語。

  身後,有人拉了舒棠一把。舒棠回過身。雲沉雅一襲牙白衫子,清淡地笑起來的樣子好似翩翩謫仙,絕代的風華。他抬起手,扶了扶舒棠鬢邊那朵早已歪了的絲瓜花。

  「小傻妞啊……」牽起嘴角輕聲道。

  也是聽了這樣一句「小傻妞」,舒棠才驀然覺得委屈。她垂著眼瞼,淚水就在眼眶裡打轉,忍了好一會兒,她才喚了聲:「雲官人……」

  雲沉雅點了點頭,然後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清新溫和的氣息襲來,舒棠被他擁緊,仿佛這個人,在這一刻,想要盡全力為她撐起一角屋簷,為她在這世間遮風擋雨。

  雲沉雅的眸色很不清晰,可他就這麼沉靜地站著,斂盡嬉笑,斂盡喜怒,斂盡鋒芒。

  頃刻,雲沉雅的聲音再次響起,字字猶如金石擲地。

  他看了蘇白一眼,無所謂地笑了笑。然後他說:「你不娶她,那我娶。」

  ▼第28章

  一句話,清淡簡單,從容不迫,卻令在場所有人瞠目結舌。

  良久,懷裡人才動了下。雲沉雅微微鬆開舒棠,唇角含笑,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阮鳳。

  阮鳳一愣,即刻會意地朝鸞臺上拱手,道:「禦史大人,依胡公子方才所言,只要有人肯娶舒姑娘,那麼之前糾葛便筆購銷。如今——」他頓,回頭看了雲沉雅眼,「如今既然雲公子願意娶舒姑娘為妻,那麼……」

  「慢著——」這聲出自胡通。

  胡通今日對舒家小棠如此咄咄相逼,本就是為將雲沉雅激出來。他以為,自己玩陰玩不過雲尾巴狼,但他好歹也是京華城地頭蛇。若能將兩人之間紛爭在眾人面前挑明瞭說,憑他胡通背景與權勢,對付雲沉雅區區一個瑛朝商人,定是遊刃有餘。

  「胡某方才所說願意娶舒棠人,指是南俊中男子。卻不知雲公子堂堂神州大瑛之人,有何資格才摻和京華城中煩瑣事?」胡通語帶挑釁,慢條斯理。

  秋多喜聽了此言氣急,指著胡通劈頭蓋臉地道:「那方才如何不說清楚?!偏偏等到雲公子願意娶小棠了,才刻意加上這條。這分明就是與小棠與雲公子過不去——」

  「大人!」胡通不理會秋多喜,轉而朝左禦史拱手,面已帶怒色,「非是胡某要與雲公子過不去,也非是胡某要故意為難雲公子。」

  「當日舒棠在街頭傷人,實乃與雲沉雅一道。舒棠將手下人傷至殘廢,雲沉雅卻以一己之力,打傷打殘手下數十人。若非竭力相救,恐怕……恐怕早已出了人命!」

  這話方出,左禦史還未能言,卻聽阮鳳冷笑聲,「一人便能將手下數十人傷至殘廢,你手下未免太沒用了些。」

  胡通臉色青,生生將這口氣硬吞下去。

  左禦史道:「雲沉雅,可有此事?」

  雲尾巴狼笑了笑,「有啊。」他漫不經心地看了胡通一眼,「不瞞大人說,當日在街頭,除了他手下數十人,先前說是被小棠傷那人,也是我將他手腳筋挑斷。」

  承認了這樣個事實,雲沉雅語氣卻放得稀鬆平常。

  一時間,連左禦史也有些愣然。

  胡通聽了,自是借此造勢,義憤填膺道:「胡某本是大度之人,他們傷了人,本不欲多加計較,可、還有你,」他指了指雲沉雅與舒棠,「絲毫不見半點悔改之色,胡某今日若不為手下討回公道,絕不善罷甘休。」

  舒棠原本有些愣然,聽了此言,也不由開口:「那日我與雲公子道好好兒,是你先帶了幾十人來找我們麻煩。」

  胡通哼了聲,道:「大放厥詞。」

  阮鳳笑道:「說起來倒也奇了。難不成胡公子平素裡出門,都要帶著幾十名打手?更奇是,當日舒姑娘與雲公子明明瞧見你們聲勢浩大,卻還要招惹你們?」

  胡通話頭頃刻被堵住,時間無法言語。

  蘭儀見狀,冷笑聲,又上前了步,「敢問舒姑娘,那天,你們是在何處遇見打手,那之前,又為何與雲公子一處,在做什麼?」

  舒棠想了想,老實地答:「那日是在飛絮樓外,遇到打手以前,與雲公子在與、在與個姓馮相公相親。」

  這話出,滿堂譁然。

  蘭儀笑道:「也奇了。舒姑娘相親,雲公子卻要跟著。」一頓,又轉身朝左禦史屈膝行了個禮,「且奴家還聽說,舒棠每次相親,十有八九都有雲公子陪著。」

  蘭儀本對雲沉雅有意,可也是個聰明姑娘,曉得審時度勢,如今雲沉雅明顯見得對她無絲毫情誼,而胡通卻與她在一條船上,既然得不到雲沉雅,魚死網破也不能敗下陣來。

  這話說罷,蘭儀暗地裡又給劉媒婆使了個眼色。

  劉媒婆心知胡通遠方表哥是穆東方家方亦飛,且胡通父親又與六王爺交好,阮鳳雖站在舒棠一邊,卻也只是為舒棠說幾句話而已,雲沉雅區區一個商人,權力勢力,都比不過胡通。

  「稟大人,奴家亦聽說過此事。舒姑娘在相親之時,總會與雲公子一道。兩人巧言令色,騙下聘禮,後又以藉口搪塞親事。實乃、實乃為人之所不恥……」

  胡通當即接了這話往下說:「胡某正是聽說了此事,才帶了幾十人上飛絮樓想要阻止雲沉雅與舒棠。原本只是造勢嚇嚇他們,豈料這二人非但不悔改,反倒打傷手下!」

  舒棠聽了這話,氣得脖子根也發了紅,急得便向胡通道:「你、們真是胡說八道!雲官人陪我相親,明明是、明明是看我運氣不好,相親老出岔子要幫。那天、那天也是先來找雲官人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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