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公子無色 | 上頁 下頁 |
| 三 |
|
|
|
舒老先生深以為然。他出了一筆銀子,向京華城最出名的劉媒婆討了一份花冊子。冊子上記載著城裡適齡未婚少公子的生辰八字,家底籍貫。 當日夜,舒棠便合著她爹一道,在油燈下鉤鉤畫畫,列了一小串兒人名。 舒棠剛到目的地,便見著飛絮樓前,人群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有人圍觀,定有八卦。這是個定論。舒棠眼睛亮了亮,心底猶如爪子撓。不過片刻,她腳下一拐,扒開人群,探頭往裡瞅。 人群圍了個圈兒,中間站著一個穿著花豔的婦人,和老實模樣的書生。 舒棠左右一打聽,才知這二位,一個是春花樓的老鴇,一個是老鴇的舊情人。 此時此刻,老鴇正揪著書生的耳朵,當街破口大駡,說:「沒見過你這樣的白眼兒狼。當年你考科舉沒中,窮得要飯,還是老娘我收留你。你說你要畫春宮圖賣錢,也是老娘我張羅著樓子裡的姑娘給你擺姿勢。這下好,你賺點小銀兩發達了,便想要娶媳婦兒安家。安你奶奶的家!」 縱然老鴇不招人待見,但這書生背信棄義卻更加不上道。 圍觀人群沒事兒幹,紛紛指責那書生。舒棠也跟著叱責幾句,說要誰家姑娘跟他對了八字,那真是倒了八百輩子的霉。 街上的吵嚷,驚動了飛絮樓裡喝茶的人。 不一會兒,二樓臨街處,便有人轉著扇子,探出個頭,興味盎然地往街上瞧。 這一瞧真真是不得了。本來滿街人群都在圍觀那對怨偶,但,隨著幾個姑娘氣短的驚呼,眾人紛紛抬了頭,去瞻仰二樓的公子。 舒棠也隨大流地抬頭望。只見二樓公子言笑晏晏,目色往樓下一掃,街頭巷末都似掀起一陣吹面不寒楊柳風。 舒棠傻了,以為瞧見了天上的神仙。 樓下的老鴇眼睜睜的瞧著滿大街人的注意力都被二樓俏公子吸引了去,不由覺得敗興,便揪著書生的耳朵,拖拽著走了。 那俏公子見再無熱鬧可看,悻悻然展開摺扇搖了搖,踱回樓子裡。 摺扇上是一副美人圖。舒棠瞧見美人圖,腦子裡轟隆一聲電閃雷鳴。她今兒個來相親,與那房三原房公子商定的信物,便是一把美人扇。 一時間,紅妞姑娘的心底像打翻了蜜糖罐子。她喜滋滋地笑起來,腳步飄飄,往前一步不是,退後一步也不是。 她正躊躇,有一輛素色竹簾馬車叮鈴鈴停在飛絮樓前。方才二樓的俏公子從樓子裡踱出,搖了搖摺扇,要上那馬車。 竹簾一掀,修竹留風。公子端方,如玉溫良。 舒棠站在街角旮旯打望,瞧見這情狀,雙眼暈了一暈,差點沒呼喊一聲「神仙哥哥」。她整整衣襟,清清嗓子,正要迎上前去,卻不想前方禦馬人馬鞭一揮,白馬邁前踢,走之乎也 舒棠一呆,眼睜睜地瞧著素色馬車從眼前慢慢掠過。頓了好半晌,她才回過神來,猛拍了一把腦門子,掉轉過身追著馬車,一路沿街小跑。 素色馬車內,有人搖扇姿態愜意,有人端坐神情肅穆。 不一會兒,神色肅穆的人掀起後簾看了看,怔了一下,低聲道:「大皇……大公子,有個姑娘一直追著我們馬車。」 搖扇的動作一頓,聲調往上挑三分:「哦?什麼模兒樣的小妞?」 「……樣貌倒是出奇的端正,只眉心一點朱砂,眼角一顆淚痣,頗為奇特。」 扇子一合,往手心裡「嗒」得一敲:「司空,你且附耳過來。」 車馬內,一陣碎語。 過了一會兒,司空遲疑道:「大公子,你……」。 素色馬車跑得不快,與舒棠始終拉開五丈遠。跑過大街,專揀小巷,七拐八拐鑽了四五個胡同。舒棠一邊追,一邊抽空嚷嚷一聲「房公子」。待又追到大街,卻不想前方馬匹猛然一聲長嘯,掉轉過頭,氣勢洶洶地朝舒棠奔騰而來。 舒家小棠嚇呆了,連連後退,不慎撞翻了幾個攤子。 幸而那馬車在舒棠面前一尺處停下。竹簾子掀開,有個五官端嚴的人從馬車裡踱下來。 見舒棠貼著街牆,臉色嚇得煞白,他不由將眉頭一皺,拱手生硬地說:「這位姑娘,對不住。方才我家公子臨時憶起一樁要緊事,所以才調了車馬頭。姑娘你沒傷著吧?」。 舒棠愣了愣,心底一琢磨那所謂的「要緊事」,益發歡喜起來。她湊上前了兩步,朝著這馬車左右打望,讚歎道:「我不礙事,就不知這漂亮馬車傷著沒有?」 話方出,眼前人神情一滯,車內卻有人「哧」得一聲笑起來。 舒棠趕緊的又道:「車裡的這位官人……」。 車裡的官人樂了,他將簾子掀開,探出個腦袋作出歉意神色:「驚駭了姑娘,在下實感愧疚,若姑娘不介意,不妨將姓名家址告知一二,在下改日定登門道歉。」。 聲音清雅,沉澈動人。 舒棠心底一跳,臉紅到脖子根:「舒、舒棠。」頓了一頓,她又小心翼翼地補充說:「我今年一十有七,屬兔,庚卯年九月十二申時三刻出生,八字良好,旺、旺夫,生財。」 俏公子聽了這話,身子向前一傾差點跌下馬車。 正此時,街那頭傳來一個喊聲:「舒、舒姑娘。」 來者是劉媒婆,一臉晦氣地磨蹭過來,賠笑道:「舒姑娘,我對不住您。您今日相親的那個房三原房公子,原來是個畫春宮的,早在春花樓有個相好。今兒個他一來相親,便被他相好揪走了。我知道了這事兒,趕緊去找您,沒想到卻在這兒撞上了。」 劉媒婆說完這話,又看向舒棠對面的人,頓時驚得一跳,高呼道:「雲公子,什麼風兒把您給吹來了?!」 雲大公子笑得清淡,轉頭與舒棠道:「還未與姑娘作介紹。在下雲沉雅,瑛朝沄州人士,來南俊國做點小買賣。」 舒棠徹底傻了眼。雲沉雅的名號,如今已然風靡京華城 果然美人如風景,只有真正見了,才驚作天人。 一時之間,舒棠的臉白了一白,忽又想起方才自己那一番追馬車報八字的作為,不禁連吞三口唾沫。她咳了兩聲,低著頭連賠不是:「是、是我認錯人了,原來與我相親的房公子,不是官人你,是將將大街上,那個畫春宮的書生。」。 說完這話,她複又抬頭看雲沉雅一眼,不等他說話,腳下一拐彎,灰溜溜地跑了。 劉媒婆留下來,跟雲沉雅寒暄幾句,亦走了 竹簾放下,車馬叮鈴鈴,複又前行。 是時霞滿長天,雲沉雅掀開後簾,望著劉媒婆的身影,慢條斯理道:「明日去尋她,問問她近幾月,那小傻妞相親都要相些什麼人?」 司空一頓,遲疑了一下問道:「大公子要尋的人確定是她?不用再查證?」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