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裡的我們(95)_隨侯珠

九五

　　食物依次端上來。

　　陸珈沒有胃口，「那麼主題呢，龍躍與沃亞選擇一樣的主題，宋總也覺得是公平競爭嗎？」

　　「Gigi，我們先吃東西，暫時不要說這些不開心的事。」宋雋希拿起刀叉，優雅地割了小塊牛排放入嘴裡，隨後對她說，「口感不錯。」

　　陸珈沒有開動的意思。宋雋希望著她，也放下了刀叉，繼續說：「我承認我有意選擇和『拾光』一樣的主題，徐嘉修能為你做的，我也可以。」

　　陸珈輕輕抬眸，所以她還要對他感恩戴德嗎？

　　兩人氣氛短暫的凝結之後，宋雋希從口袋裡拿出一塊折疊的手帕，在她面前攤開，手帕中間躺著三顆黑色的種子。

　　宋雋希看著她說：「Gigi，這是我在你曾經住過的公寓窗臺上找到的，其中一顆已經發了芽，上次我們在Malaysia，你說氣候不同就算帶回來也只是徒勞，然後我建議你嘗試一下，為什麼不給它們一個機會……你選擇回東洲，把公寓裡所有的東西都搬走清空，只有這三顆種子還留在窗臺。你離開之後，我買下你住過的公寓，當我看到它們，看到其中一顆還發了芽，我心裡真的很開心。」

　　宋雋希頓了頓，接著說：「只要你給它們機會，就算氣候不同，也有發芽的可能不是嗎？」

　　陸珈一言不發地看著眼前的三顆種子，同樣是那次到思芯特加工廠做審計，吃飯回來的路上看到一種漂亮的花卉。她和女同事們都歡喜地買了花，賣花的人見她那麼喜歡，就問她要不要帶種子回國種植，她說氣候不同很難生長。然後上了飛機，宋雋希將一袋種子當成禮物送給了她。

　　種子帶了回來，不想花費精力種植不會發芽的植物，她就將它們隨意地丟在了窗臺上。後來她決定回東洲，把整個公寓清空了，沒有將它們帶回來，任由它們自生自滅。

　　宋雋希說其中一顆發了芽，發了芽又怎樣？陸珈說：「宋總，就算它們有幸發了芽，後面也會死掉。什麼地方開什麼花，這個道理，宋總應該也是明白的。」

　　宋雋希目光望過來，笑著表態道：「Gigi，我不需要明白。」

　　「也對。」陸珈妥協，承認地說，「你有本錢。」

　　「Gigi，你別這樣看我。」宋雋希眨眨眼，也有委屈的時候，「我是有錢，我承認自己用了最幼稚可笑的方式在鬥氣。你拒絕了我，徐嘉修也拒絕了我，你們好到令人羡慕，可是我沒辦法為你們的感情讚美歌頌。Gigi，我這段時間多次約你，不是威脅也不是挑釁，我只是想要一個公平的競爭機會。」

　　侍者打開了一瓶紅酒，宋雋希給陸珈和自己的高腳杯都倒上了醇香的紅酒，繼續說下去：「生意場的不公平競爭讓你如此惱火，我對你的感情又何嘗不是這樣？我不是輸不起的人，只是覺得不公平，沒有一點機會就被踢出局。我愛你，所以我想以這種方式跟你做個請求，我不會勉強你立馬跟我在一起，只求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只要你和徐嘉修分手，我會放過沃亞。」

　　真好笑，陸珈問：「這算是交易嗎？」

　　「不是。」宋雋希笑了笑，大方地說，「這是一個男人對喜歡女人的真心請求。」

　　陸珈沒有說話，宋雋希望著她，語氣真摯道：「陸珈，你考慮一下。」

　　「不用考慮。」陸珈開口道，「我會立馬回答你，不過我回答你之前，你也回答我一個問題。」

　　「好。」宋雋希點頭，「你問。」

　　陸珈問了出來：「你之前很喜歡『拾光』，所以你和龍躍科技就做了一款和『拾光』差不多的軟件，是不是？」

　　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調吹出絲絲的冷風，宋雋希半靠著沙發，目光開始變幻莫測，過了會兒，承認下來：「沒錯，我的確很喜歡『拾光』。」

　　「好了。」陸珈滿意了，端起紅酒與宋雋希碰了一下，「宋雋希，我很想把這杯酒潑到你臉上，可是徐嘉修告訴我，千萬不能跟冠冕堂皇的小人生氣。我的答案是什麼，你應該明白的，再見。」或者應該說，法庭再見。她已經錄下了今晚她和宋雋希的全程對話，邵逸風說這種情況只有得到當事人的承認才有告贏的可能。

　　「宋總，謝謝你的招待。」

　　宋雋希扯下兩下嘴角，抿了一口紅酒，「不客氣。」陸珈用餐巾擦拭了一下手，站了起來，轉身離開了，高跟鞋一下一下地落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著她筆挺的身板。路過中間的一張桌子，餘光輕輕地掃了一下，上次她和徐嘉修來這家法式餐廳吃飯時，好像就是在這張餐桌用的餐。

　　回到青年公寓，陸珈一個人來到了青年公寓的天臺，安靜地坐在臺階上看新城的夜景。坐看萬家燈火，身邊少了一個人，思念便氾濫了。

　　她很想他，他知道嗎？

　　突然，嘎吱一聲，身後的小門打開了。

　　是風，還是別人？

　　陸珈知道不可能會是徐嘉修，轉過頭的瞬間，還是抱了小小的希冀，是這些天藏在胸臆間的溫暖和力量萌生出來的希冀。

　　脆弱的時候，明知不可能，還是會幻想，幻想徐嘉修姿態挺拔、又不疾不徐地朝她走來……

　　陸珈愣愣地看向走過來的人，笑了，「嘿。」

　　「嘿。」葉昂暘跳下來，神色戲謔，「我就知道你在這裡。」

　　陸珈接受葉昂暘的戲謔，葉昂暘在她身邊坐下來，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機，拍了一張他和她的合照，「我要刺激一下徐敗壞。」

　　陸珈回了一聲：「哦。」

　　葉昂暘哎呀一聲，推了推她的胳膊，「別當真，相比宋雋希，我這個小情敵在徐敗壞眼裡不算什麼。」

　　陸珈回頭看葉昂暘，葉昂暘抓了下頭，發現自己說漏了嘴，不過他過來不就是想寬慰陸珈的嗎？

　　「陸珈，有些事你千萬別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葉昂暘說，「商場就是這樣，沒有永遠的朋友也不會有永遠的敵人，公司面臨危機很正常，你知道的，徐敗壞的心太大了。」

　　陸珈笑了笑。

　　「徐敗壞從小到大都是得天獨厚的人，他要星星，他們家裡人不敢給他月亮，就是這樣的性格，有時候看著他挺謙虛的樣子，可骨子裡真的很驕傲。沃亞危機，他捨近求遠，就是想靠自己的能力拿到更好的投資。」葉昂暘越說越認真，「所以宋雋希的事，他明知道你和宋總沒有什麼，還是彆扭，大概男人都有這種危機感吧，他遇上對手了。」

　　「宋雋希算什麼對手？」陸珈說，夜風吹來，將她的聲音吹輕了。

　　「是啊，我也是那麼認為的。不過徐敗壞不這麼想吧，畢竟宋雋希有兩家上市的公司，還比他成熟有魅力。」葉昂暘大笑起來，他很興奮徐敗壞也能被打擊，可是兄弟總歸是兄弟，落井下石之後，葉昂暘說了一句真心話，「徐敗壞未必不如宋雋希，如果徐敗壞再奮鬥十年，應該也會有宋雋希的成就，男人的年齡絕對是財富，對吧？」

　　「謝謝你，葉昂暘。」陸珈側過頭，「徐嘉修有你這樣的朋友真好。」

　　「的確啊，便宜他了。不過有時候我跟徐敗壞做朋友，真的很痛苦的。」葉昂暘吐槽說，「朋友歸朋友，我只要想起他的所作所為，還是很生氣的，比如……」葉昂暘停下來，立馬可憐巴巴地瞅著陸珈。

　　陸珈咳嗽兩聲，站起來說：「小葉總，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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