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裡的我們(4)_隨侯珠

四

　　然後就沒了？那麼淡定？糾結了那麼久的陸珈，一時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不久，徐嘉修再次開口，聲音明朗道：「歡迎。」

　　陸珈聽後心裡頓時濃霧散盡。

　　「徐嘉修，你有沒有感覺很巧啊？我是回家翻看了沃亞的宣傳冊後，才知道創始人居然是你呢……」陸珈呼出了一口氣，語氣瞬間輕快了不少。

　　老同學和老總的尺度如何把握，她暫時無法拿捏準確，不過叫完了「徐總」，再叫幾聲名字拉近關係也是好的，畢竟她也不是那種不開竅的榆木疙瘩呀。

　　「還真是挺巧的。」徐嘉修接下她的話，把手機放回褲袋，不置可否地笑了起來，頓了下，又加上她的名字，「陸珈。」

　　——還真是挺巧的，陸珈。

　　陸珈只覺得徐嘉修說話的聲音仿佛帶著細微的電波傳入她的耳中，顯然他想表達的意思是：他一點也不認為這是一個巧合。陸珈長歎一聲，可事實上它真的很巧啊！

　　陸珈參加完婚禮回到家已經是第二天了，她立馬躺回床上補了一覺。她的一顆心從昨晚的婚禮到同學小聚就沒消停過，時起時落差點飛了出去。

　　陸珈把自己躲進溫暖的被窩裡，想好好安撫一下受驚的自己。昨夜她和徐嘉修將大袋的零食拎回來，有無聊的同學特意問起：「嘿嘿，到底是你們倆誰請的客？」她正要說是徐嘉修，沒想到徐嘉修一點也不想從她這裡佔便宜，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一起出的錢。」

　　可是她只出了兩塊啊……

　　整個晚上她都揣著一顆忐忑的心，終於等到深夜大家都累了，她本以為可以好好睡一覺了，手機又響了起來。不知道是誰發來一個咧著嘴的笑臉，讓她猜猜他是誰……

　　反正不管是誰，肯定不是徐嘉修。

　　陸珈醒來已經是午飯時間了，老陸小炒了兩道菜，一葷一素，另外還煮了一個小火鍋，高湯正咕嚕咕嚕地冒著泡。

　　一個家只有兩個人吃飯，餐盤碗筷都不需要太多。

　　春節前一個月，她辭職從北方回到了南方老家東洲市。對於她終於有了迷途知返的認知，老陸同志為表示贊同，每天都把飯菜折騰得別出心裁，試圖讓她牢記家的「幸福味道」，不再選擇一個人漂泊在外。總體來說，除去春節期間幾位伯母「話裡有話」的探問，她前段時間的日子過得相當愉快、自在。

　　老陸同志不建議她急著找工作，就算她繼續玩個一年半載也沒關係，就當是給自己放一個長假。其實她心裡清楚，老陸挺希望她能繼承他衣缽的。

　　只可惜，工作也講究適合與不適合，她並不適合吃老陸那碗飯。

　　每當她這樣說，老陸就相當頭疼地看著她問：「那你說說你適合吃什麼飯？」

　　她隨口回答：「適合吃什麼飯暫時沒發現，喜歡吃的肯定是番茄牛腩飯。」

　　幸好老陸並不是什麼專制的家長，當她告訴他工作已經定了，老陸也只是問了一下公司的大致情況，然後從他的角度給出了一些看法，便把決定權充分地留給了陸珈。

　　陸珈有時候會想，老陸這個政教主任如果對待學校裡的學生，也能像對待她這樣，採取寬鬆、民主的政策，他也不至於被學生們私底下稱為「陸閻王」「陸老黑」了。

　　作為一名合格的政教主任，老陸同志特別擅長抓違紀、進行思想教育、搞批鬥等一系列令學生們聞風喪膽的手段。幸好陸珈和同學們的關係大都處得不錯，沒有被惡意孤立。

　　陸珈慢條斯理地吃著飯，假裝隨意地問起老陸：「爸，你記得一個叫徐嘉修的學生嗎？」

　　「徐嘉修？」老陸想了想，「……你們那屆的？」

　　陸珈點點頭說：「他以前挺有名的。」

　　挺有名的，這話其實不是很科學，正確的表述應該是——非常有名。

　　作為一名學生，徐嘉修在很多方面都出類拔萃，據說東洲一中的貼吧裡，現在還留著徐嘉修的一張照片，歷屆校草評選，徐嘉修那張閉著眼背靠在後桌假寐的照片都要被拿出來參加評選。

　　照片是很久以前，一個同學用30萬像素的諾基亞手機偷拍的，畫面質感不佳，卻依舊能秒殺一片。

　　老陸不關心這些，他只是在回憶這個學生是否在哪個方面有過違規違紀行為。

　　「徐嘉修那個學生真的不錯啊，他以前的班主任張沛東現在還總是提起他，聽說他現在發展得也很好，年輕有為，很好啊。」老陸面露微笑，很難得地稱讚起人來，不過很快他的話鋒一轉，「幸好當初我扼殺了他那點小心思，不然可能就沒現在那麼好了。」

　　老陸說完，哈哈地笑了起來。

　　陸珈基本明白了，但還是問了問：「……什麼心思？」

　　老陸瞥了她一眼，她趕緊解釋道：「我就是好奇。」

　　「就是談朋友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徐嘉修談的女朋友還是你們班的，名字記不得了，長得還行，如果兩人現在在一起，我還是很支持的。」馬後炮！陸珈默默地站起來，洗碗去了。

　　結合昨晚聽到的八卦和剛剛老陸所說的，徐嘉修和楊珊妮應該真的有過一段，不過小火苗還沒燃燒起來就被老陸撲滅了。陸珈突然開始佩服楊珊妮了，沒想到她如今不僅不計前嫌，還那麼沉得住氣。

　　她真要好好學著點啊！

　　只不過，陸珈不得不擔心起自己即將到來的職場命運，徐嘉修如今是她的大老闆，她爸曾經拆散過他和楊珊妮，她還不清不楚地「打擾」

　　過他……雖說這些算不得什麼舊仇宿怨，不過足以讓徐嘉修對她產生一些偏見和誤會。

　　陸珈輕歎口氣，不禁有些心疼自己。

　　不過，她對徐嘉修還是有基本的信任的，她信他不是那種睚眥必報、翻舊賬的男人，因為她相信自己當年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只是，徐嘉修信她嗎？

　　她把刷好的碗盤放在一旁。管他信不信呢，現在可是員工能隨時炒掉老闆的時代。

　　陸珈很快就要結束優哉遊哉的日子，重新上班了。此時東洲一中的高三學生已經開學了，陸珈每天醒來都能聽到他們的早讀聲。老陸也開始準備開學的各類事宜，重新制訂新學期的工作計劃了。新年氣氛還沒有完全消散，大家卻陸陸續續忙了起來，陸珈開始跟著老陸吃起了食堂。學校食堂的廚師失戀了，所以有點不走心，於是她開始希望沃亞科技附近能多一點美食小吃。說起之前工作，最令她懷念的就是每天的午餐時間，她和同事們差不多吃遍了寫字樓周圍的所有美食，江南菜、泰國菜、日本料理……每當輪到她中午訂餐的時候，都有一種皇上翻牌子準備寵倖妃嬪的感覺。這樣想，上班並不是一件糟糕的事。陸珈以前不討厭上學，現在也不排斥上班。第二天，陸珈神清氣爽地來到東洲市的高新區。中午飯點，她端著一個圓形餐盤站在沃亞專屬的小食堂裡排隊點餐，心情不是很……好。太粗暴！太隨意！太任性了！這公司的伙食，還不如學校食堂呢，徐嘉修這是在喂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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