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裡的我們(5)_隨侯珠

五

　　▼第二章　藏在心底的小美好

　　陸珈是跟著同部門的小達一塊來的食堂，食堂裡一半都已經坐滿了，性別以年輕雄性為主。今天上班，她在公司裡只看到了兩個女性，一個是她部門的胡經理，一個就是她自己。

　　不過，公司還是有其他女員工的，食堂裡就坐著兩三個，而且她們周圍都圍繞著大群男人。

　　陸珈收回視線，感慨道：「真是一個男性氣息無比澎湃的公司啊！」

　　男人多的地方，很多細節就沒那麼講究了，何況老闆也是男的。陸珈覺得沃亞這個小食堂很有一種五十年代大家一起吃大鍋飯的感覺，用餐是自取模式，四個大槽並列排成一排，槽裡分別盛放著兩葷兩素。如果你問她每個槽有多大？大概等同於喂豬的豬槽尺寸。主食也有三樣，米飯、饅頭和炒麵。

　　另外還有兩個湯桶，裡面的湯水也是自取的。排在她前面的同事小達提前環顧了一遍今天的飯菜，轉過身向她推薦：

　　「我們公司的饅頭還不錯。」好辛酸，什麼時候饅頭都能成為主打推薦了。哦，忘記介紹了，小達，性別：男，職位：出納。小達見她一臉的不相信，又強調了一遍：「真的還不錯。」陸珈點點頭說：「等會兒我嘗一個。」很快，輪到她了。陸珈學著前面小達的樣子盛飯菜，每樣都舀了一點到餐盤裡。

　　這樣的伙食，徐嘉修真的是在喂豬吧。陸珈又在心裡嘀咕了一次，不過下一秒默默地把話收了回去，因為她看到徐嘉修也排在了後面的隊伍裡，手裡同樣拿著一個餐盤。

　　哪有喂豬的主人是跟豬豬們一塊吃的。

　　徐嘉修旁邊站著兩個男人，正在跟他討論著什麼，徐嘉修不時點頭回應幾句，整個人看上去沒什麼領導架子，但也不會讓人在他面前太放肆。

　　陸珈突然回想起在高中的學校食堂裡，徐嘉修也是這樣高高地站在隊伍裡，周圍圍繞著幾個跟他討論題目的同學，同樣的引人注目。那樣的時光，現在回想起來有一種歲月溫柔的感覺，畢竟當時學校食堂的伙食質量還是很不錯的。

　　陸珈沒盛多少飯，順手拿了一個小達極力推薦的饅頭，然後跟著小達找到空位子坐下來。小食堂人來人往，剛入職的她多多少少收到了一些注視的目光，或含蓄或直接。她今天的穿著還是挺中規中矩的，卡其色的風衣外套脫在了辦公室，此時的她身著藍色牛仔長褲搭配著平底長靴，乾淨的白色襯衫簡單地塞在牛仔褲裡。

　　沒有女人味？

　　她有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白皙細膩的肌膚，笑起來還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安靜的時候還是有點女人味的。陸珈知道自己長得還算不錯，不過美女在現代社會也不是什麼稀缺資源，她很清楚在公司裡與人打交道關鍵還是要靠個人的性格和能力。

　　美女在其他地方的確不是什麼稀缺資源，可是在沃亞，只要性別是女，就是稀缺資源。

　　陸珈剛喝了兩口湯，隔壁桌的一位男同事就探著腦袋問小達：「小達，快介紹一下啊！」

　　小達慢半拍地從餐盤裡抬起頭，正要開口，已經有人先介紹了起來，聲音不疾不徐：「陸珈，財務部，今天第一天加入沃亞。」

　　「……徐總。」小達和問話的男同事差不多一同出聲。

　　陸珈轉過頭，徐嘉修一雙長腿正立在她的後面，他沒看她，而是看向她放在左邊空位的水杯。陸珈反應迅速地將水杯拿過來，笑嘻嘻地邀請道：

　　「徐總，您坐這兒。」

　　陸珈語氣裡的狗腿成分，只有她自己感受不出來。她在北方待了快七年，時間久到足以改變她說話時的用詞習慣。她剛說完，連老實的小達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心想，至於嗎？

　　徐嘉修沒有回應陸珈的客氣，直接在她旁邊坐了下來，掰開一次性竹筷的時候，又跟周圍的下屬們介紹了一句：「……也是我的高中同學。」

　　呃……這個就不需要介紹了吧，她又不是以關係戶的身份進來的。周圍的同事們聽到她是徐總的高中同學後，紛紛朝她扯起了笑臉。陸珈看向徐嘉修，見他神色十分自然，很快明白了他介紹兩人關係的理由——

　　他和她根本不需要避嫌，兩人只是簡單的同學關係，遮遮掩掩反而惹人誤會。陸珈發現，她好像對徐嘉修除了喜歡過，其他並沒有多少瞭解。不過也正常，學生時代不都是因為不瞭解一個人才會開始喜歡的嗎？好比她以前對徐嘉修的喜歡更多是帶著一些年少色彩的腦補和憧憬。其實，以前她和徐嘉修說過不少話，兩人討論過題目，甚至還……近距離地接觸過。但她不得不承認，當年徐嘉修存在的意義對她來說，跟花澤類、流川楓的區別並不大。現在，徐嘉修坐在她旁邊，用一次性筷子挑了一口飯放進嘴裡，修長的眉眼下方有著輕淺的熬夜痕跡……這樣的徐嘉修比記憶裡的任何時候都要真實，不是類似於花澤類和流川楓等虛擬的存在，而是出現在她眼前的一個真切的、優秀的男人。果然，歲月會讓女人變得成熟。陸珈總結完畢。

　　徐嘉修吃了幾口飯，問她：「第一天上班感覺如何？」

　　陸珈有點言不由衷地說：「都挺好的。」其實她也沒撒謊，除了伙食，她對沃亞基本還是滿意的，尤其是花時間研究了沃亞幾項財務指數後，更加確定自己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

　　陸珈用餘光掃了眼徐嘉修的餐盤，一塊豬排、一份水煮青菜、四兩左右的米飯。對比徐嘉修飯菜的簡單，她餐盤裡的食物就有點亂七八糟了，小排骨、豬排、水煮青菜、西紅柿炒蛋、少許米飯以及一個白麵饅頭。員工和老闆一塊吃飯，浪費是不被容許的，何況吃的還是老闆的飯菜。陸珈一口一口地吃到最後，悲哀地發現大饅頭還沒有被解決，她看得肚子差點痙攣起來。饅頭她一口都沒碰過，不過也不能放回去了，更不能丟在餐盤裡隨殘留的飯菜一塊丟掉，因為老闆還在旁邊看著呢。

　　可是陸珈真的吃不下了。怎麼辦？

　　陸珈想了想，拿起饅頭小聲地詢問徐嘉修：「徐嘉修，我可以把饅頭帶回辦公室當點心嗎？」她想，正常人都不會拒絕她這個請求的。

　　結果徐嘉修頭都沒有抬，直接說：「以後吃不了別拿那麼多。」瞬間，陸珈的臉全部變紅了，她看著饅頭既感到羞愧，又覺得委屈。

　　不就是一個饅頭嘛，幹嗎這樣當眾說她？作為一名優秀的管理者，這個時候難道不應該反省一下自己的食堂問題嗎？

　　見陸珈不說話了，徐嘉修再次開口說：「實在吃不下就把它給——」

　　話音未完，頓了下。給他吃？不到半秒的工夫，陸珈感覺自己耳邊響起轟的一聲。真的嗎？

　　——怎麼可能？

　　「吃不了就把它給阿達吧，他喜歡吃饅頭。」徐嘉修把話說完整。

　　原來他停頓只是在想合適的人選而已。陸珈：「……」

　　小達：「……」

　　陸珈和小達一起回辦公室，一路上小達打了好幾個飽嗝。小達說，他們現在的食堂原本是一位胖老闆經營的小飯店，後來被一群「碼農」吃得有些虧本，就被好心的徐嘉修接手過來，改成了沃亞員工的專屬食堂。

　　沃亞的食堂自然也歡迎其他公司的員工過去消費，價格是十五塊一位，不准浪費。

　　「沒有人會過來消費吧？」陸珈說。

　　小達搖搖頭，告訴她還是有很多其他公司的員工過來吃飯的，一方面他們想跳槽到沃亞，所以借機找徐總聊天；另一方面這片辦公區域實在也沒什麼東西可以吃。距離這裡兩站路的地方倒是有一個星城廣場，那裡倒是有很多美食，不過大家都嫌去那吃飯太麻煩。

　　「都嫌麻煩嗎？」陸珈不死心，還是想問問有沒有不嫌麻煩的同事，中午可以結伴去吃飯。

　　小達很快回答道：「我們的二老闆不嫌麻煩。」

　　陸珈問：「二老闆？」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