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隨侯珠 > 明月照大江 | 上頁 下頁
七一


  還是被綁架了?

  江之河同樣察覺了女兒的疑惑,加上景照煜跟賀哈哈也在場,單手悠悠地搭在小電瓶的車把,頗有為人父親的倨傲和囂張氣焰,目光刻意地在景照煜臉上轉了一圈,面朝女兒說:「沒錯,安莉阿姨現在特別喜歡我,因為她覺得我——真誠、上進、努力、可靠!」

  江之河這話的意思真的很簡單,單純表達安莉對自己的欣賞,順便提醒景照煜做人要真誠,城府和心機不要太深,免得聰明反被聰明誤。

  然而,江眠卻面色一紅,回應道:「張大賀,你胡說什麼!」

  江之大賀:……好吧,他絕對沒有以現在身份重新追求安莉的想法。

  江眠哪想著「張大賀」還想追求自己的媽媽,只以為張大賀在故意討好安莉,畢竟張大賀一直對自己有著關心過度的情況。

  「嘿嘿,開玩笑呢,就是安……阿姨見我長得帥,就把車借我了。」江之河終於悻悻一笑,圓起了自己的話。

  江眠眼睛一撇,更不信這個話了。

  景照煜面上掛著淡淡的笑意,聽著「張大賀」這漏洞百出的話,保持愉快傾聽的姿態;倒是底下真正的張大賀,第一次覺得江之河這老男人還挺會說話的,尤其說他長得帥這裡,很有欣賞眼光嘛。

  張大賀跳上了電瓶車,示意江之河帶自己回家,可是江之河哪會只捎大賀不捎女兒的道理,對江眠說:「眠兒上車,爸爸帶你。」

  一不小心,江之河脫口而出了「爸爸」兩字。

  爸爸……張大賀可真夠不要臉的,江眠後牙槽都磨了起來。

  江之河轉了轉油門,尷尬不已,忙不迭地騎車走了。天哪,他居然一小心就露餡了,需要快快跟安莉商量一下,眠兒會不會懷疑自己啊?

  篤篤篤,江之河騎著小電瓶帶著大賀一溜煙兒地跑了。

  樟樹底下,江眠和景照煜面面相覷,一個面帶笑意,一個眼眸微轉,半晌吭哧吭哧,江眠尷尬地憋出一句話:「你們男生都那麼喜歡當別人的爸爸嗎?」

  江眠當然不會想到張大賀是真心要當自己爸爸,只是惱火被他占了便宜。

  「也不是,看情況。」景照煜微笑著回答她,「比如我就沒有張大賀沒那麼大的野心。」

  江眠:……

  想來想去,景照煜這話更透著玄機,不得不覺得男生都是這世上最壞的生物。

  「我覺得你野心也不小。」江眠喃喃自語。

  「呃……江眠你說什麼?」風太大,吹著樟樹葉子窸窸窣窣地響,江眠說得又輕,景照煜真沒聽清江眠剛剛說什麼,微微側過身,望著江眠希望她再說一遍。

  江眠自然不會再說,仰著頭說:「我說你這次語文卷子別忘了寫。」

  說完,加快腳步往前走,回家吃午飯了;走到一半,江眠又微微漾著嘴角笑了笑,她覺得自己高三生活好像也不是太糟糕。即使,她爸還懵懂無知地坐在輪椅上。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總有預感,一切都會好,她爸會恢復正常,一切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或許比起以前的江大眠,她變樂觀了。

  強大而樂觀,自信而從容。這是江校長在她十六歲生日時候送給她的美好寄語。她想,等她爸清醒過來,一定會驚訝她的改變……

  晚自習,江眠收到了一封外校男生的告白信。

  作為一位長相漂亮又多才多藝的女生,江眠不是沒有收到過情書,不過由於她爸是校長的關係,收到的情書基本來自外校男生。

  對於之前收到的告白或情書,她要麼不理會,要麼看完直接丟掉。然而,在所有情書或表白裡,眼前這一封是最令江眠害怕和噁心,因為情書裡,還夾著一個——計生用品。

  噁心令江眠臉色發白,緊緊咬著唇角,雙手用力憤怒地將這封夾著計生用品的情書揉成了一團,像是裡面夾著一隻大蟑螂。

  她已經噁心到不行,可是又不能讓班裡同學發現信裡還有一個計生用品……

  剛剛她只是粗略地看了眼,羞憤得心跳加快,如同遭到了極大的侮辱。她雖然沒買過那玩意,但作為一個快十八歲的女孩,自然知道那方方正正的一小片東西是什麼東西。

  除了噁心這個東西,噁心這封信,江眠更噁心自己,剛剛居然還抱著一絲期許,猜想這封情書是不是景照煜寫給自己的,所以才在晚自習把這封信打開。

  甚至,她還滿懷期待地打開它。

  結果等待她的是生吞了蒼蠅般的噁心,她又羞又難受,沒想到寫信的男生會這樣的變態。

  「怎麼了?」田長勝發現了江眠的不對勁,走過來關心地詢問。

  江眠沒有作答,面紅耳赤,脖子僵硬,忍住驚嚇過度冒出來的眼淚掉下來,就算田長勝怎麼問,都是低垂著腦袋一聲不吭。

  「好像江眠看了什麼東西,就這樣了。」同桌阮南溪突然出聲替江眠回答。

  「是什麼東西?」田長勝又問,注意到江眠緊握成拳的手裡還有東西。

  江眠被逼得漲紅了臉,雙手泛白,死死地握著揉成團的信封;可是,越是這樣,田長勝越想知道江眠到底看到了什麼。

  「江眠……」田長勝儘量溫和地提醒,示意江眠手中的東西給自己。

  江眠仍是沒有給,根本沒辦法把信和裡面的東西給田長勝。然後——她站了起來,跑出了教室。

  「……江眠!」後座江之河原本在記明天要考的單詞,不知道前面的女兒經歷了什麼,因為田長勝過來問話關切地望向前面。可是,江之河也不知道眠兒到底看到了什麼?

  眠兒已經跑出來教室。

  在江之河喊出聲的時候,景照煜人也站起來,快速地對田長勝留下一句話:「我去看看。」

  說完,跟著走出教室;

  自然,江之河也要追上女兒。哪有爸爸不追讓壞小子去追的道理。

  「張大賀,你給我回來!」田長勝一聲吼,伸手逮回了江之大賀。

  對比火急火燎的江之大賀,田長勝更是辭色俱厲,別以為他不知道這些男孩對江眠的心思,尤其是看江眠在網上火了,這些兔崽子看江眠的眼睛都綠了。他不知道江眠到底看到什麼,受到了什麼刺激,但是一個個都追出去,成什麼樣子。

  「我是班長……我要去看看。」江之河替自己找了理由。

  田長勝:「好了,那你現在不是班長了!」

  江之河:田長勝……你!

  月光照不透雲層,夜風繞過長廊打在臉上,江眠跑出了教學樓,她要將手中的信揉撕碎,再揉成一團,然後丟進垃圾桶裡。

  可是那個夾在裡面的計生用品要如何處理?

  她覺得那東西噁心到不應該丟在校園裡……風沙啦沙啦地吹亂她的頭髮,眼淚又忍不住冒出來。教學樓後面的垃圾站,江眠顫抖著雙手,正要將信狠狠撕碎,一隻骨節清晰分明的手有力阻止了她。是景照煜。

  「江眠,給我好嗎?」

  「讓我替你處理。」

  「江眠……」

  冷空氣颼地捲進了衣領裡,江眠一顆心打了個顫兒,她抬著精緻的下頜,臉龐已是冰涼一片;兩人相對靜默了好一會,鬆開了泛白的手心。

  景照煜一手拿過了她手中的信,另一隻手,牽上了她的手。

  他帶著她去了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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