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隨侯珠 > 明月照大江 | 上頁 下頁 |
| 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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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的操場,沒有人,連加訓的體育生都沒有,操場對面是家家戶戶並排而立的老小區,屋簷低矮又整齊;夜裡的霧氣靜悄悄地籠罩著這一片的溫馨燈火。 迷迷濛濛裡,透著一份暖融融。 江眠雙手抵在膝蓋垂著頭,旁邊是沉默看信的景照煜,寒氣在她和他之間流淌,江眠卻感覺不到絲毫冷意。 平息了情緒,江眠默默地擦了擦臉。 此時,她心裡什麼滋味都有,難受、反感、害怕……還有對景照煜莫名其妙的信任。 因為害怕,眼前的信任顯得更加彌足珍貴。 比起她,景照煜更為沉默,第一次,她在景照煜臉上看到了冷漠。 景照煜收了收手,單手惡狠狠地握成了拳,他已經將騷擾信的內容完整記在腦裡,又從中提取了最關鍵的幾個信息,比如信裡約江眠這個週六晚上到天水一玥見面,天水一玥是消費很高的娛樂場所,說明對方很有可能不是學生,而是社會青年;信裡對方還坦言對她日積月累的觀察和愛慕,甚至還知道她的家庭情況,包括江校長出事的消息。 「讓哥哥好好心疼你。」信上這樣寫。 所以,對方對江眠還有一些瞭解,甚至有過接觸。 「如果你不來,哥哥可是會有很多辦法對付你噢。」信上,還有這樣的威脅。 景照煜不是一個容易生氣的人,長時間生活在和一般人不一樣的環境裡,早自我完善了一套處事準則,可是看著這信上的每個字,心底就噌噌地生出一股無名火。 包括這個計生用品…… 景照煜在心底克制著怒火,隨後,從褲子口袋裡拿出打火機,哢嚓一聲,火苗跳動。 「我將它們燒掉,好嗎?」他轉頭徵求江眠意見。 這只是一句禮貌問話,因為他已經點上了信,當著江眠的面,將信和計生用品一塊燒掉。 彌漫空氣裡的煙味逸進鼻翼間,江眠眼底火光肆意,光影在景照煜英俊臉龐一掠一掠地晃動。夜風將火苗竄得更高。 景照煜面容也更是沉默,薄薄的眼瞼蓋住了眸子。直至留下最後一點火,景照煜丟在腳下,毫不留情地將它踩滅。 好了,燒掉了,什麼都沒有了。 「你看,沒了……不要害怕,我會給你處理好的。」景照煜說,目光深刻望著她說,「不要讓它們在你心中留下任何痕跡。」 前一句是安慰,後一句是叮囑。語氣明確又溫存。 一時之間,江眠只覺得自己胸膛的軟肋仿佛被溫柔地撫了一把,她又想起那天下雨景照煜彎腰給她擦鞋的畫面,那般小心細緻戳人心坎。 她對視著景照煜的眼睛,沒有移開,慢慢地,她看到他的眼眸裡有一絲暗淡到難以察覺的溫柔,像是被烏雲擋住的星光。 「景照煜,謝謝你。」最終,江眠說出口還是一句感謝。 景照煜忽得笑了,笑容好看又令人舒心。不知道是不是開玩笑,景照煜對她說:「江眠,如果你在武俠世界裡肯定是紅顏禍水的角色。」 「嗯?」江眠抬了一下眼尾,大大的瞳仁透著一份水亮。 「怒髮衝冠為紅顏,不是嗎?」景照煜說。 江眠臉倏地一紅,不過還好,濃濃夜色藏起了她的羞愧,良久之後,她說:「那你呢,是除暴安良的大俠嗎?」 忐忑歸忐忑,把話問出來的時候,江眠氣息平穩,神色鎮定,眼裡只想要答案。 景照煜默了好久,望瞭望她,給她答案:「……我不是。」 江眠微微低下頭,有些失落。 就在這時,景照煜拓落地站起來,走下兩級臺階,身姿頎長挺拔立在操場地面,端著莊重又英俊的面容,說:「比起除暴安良的大俠,我更想做一個怒髮衝冠為紅顏的梟雄。」 江眠:…… 景照煜嘴角微微斜起,帥氣又磊落地沖她一笑:「江眠小主,還望成全。」 景照煜的意思是,這個星期六由他去對付那個給她寫騷擾信的人,明明他要幫她,還要用這樣的方式說出來,將她高高捧起,仿佛她真是什麼紅顏少女。 「景照煜,你……」 「我是認真的。」 「好啊。」江眠點了下頭,答應了。這一次,她沒有對他說謝謝。她覺得,景照煜也不需要她對他道謝。 青春男女的情竇初開本就美好而動人,像是懸掛在天際的一顆星,明明那麼遙遠又可以明亮地直落眼底。操場回來的時候,晚自習差不多也結束了,江眠和景照煜沒有再回班級,景照煜跟田長勝報備了一下,與江眠一塊騎著車回常青藤了。 兩人手機裡,江之河一條又一條地發著短信進來,終於景照煜回了他一條:「沒事了。」 江之河一顆老父親的心才徹底放下,想到景照煜也是心思不純的人,放下的心又提了上來…… 這邊晚自習下課,王賽兒沒有立馬離開,而是走到了阮南溪旁邊,憤怒地拍了一下桌面,直接撕了:「阮南溪,江眠看的東西明明是你放在江眠的抽屜裡,你前面在田老師這裡假裝個什麼白蓮花!」 阮南溪面色一白:「王賽兒,你……」 「別以為我不知道,那信就是你放的!」 「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信裡面是什麼,是別班的人讓我轉達一下,我就放在了江眠抽屜裡,我不知道裡面寫什麼啊,所以我也很奇怪,難道是什麼不好的東西嗎?」 「阮南溪,你真虛偽!」 「賽兒,你說什麼?我也很關心江眠,我怕她被騙了……」 「吼,你還擔心,我看你明明很得意嘛!你這個大白蓮花!」王賽兒咒駡起來,甚至要上前動手了。 江之河和鄭澤陽攔住了王賽兒,然後帶著這個大虎妞離開了教室。一路上,王賽兒講起自己因為跟江眠走得太近被班裡女生孤立的事情。 鄭澤陽聽完咋舌:「所以帶頭孤立你的人是阮南溪嗎?不可能啊,阮南溪一向不拉幫結派的……我看是不是你孤立了她們所有人?」 「呵!」王賽兒氣得跺腳,「女生之間的事情你懂個屁。」 唉,江之河歎了一口氣,作為一個在教育事業工作的老男人,他比鄭澤陽稍微能理解青春期女生之間的友誼,王賽兒說得沒錯,阮南溪對眠兒有敵意。 「阮南溪何必呢。」江之河說。 「心理變態唄。」王賽兒回。 「回頭我找老田聊聊這個問題……」江之河脫口而出。 王賽兒停下腳步,眼巴巴地望著他:「這就不要了吧。」頓了下,提醒說,「班長……大賀,你現在已經不是班長了。」 江之河:「放心,明天老田會給我恢復官位的。」 「張大賀」口吻篤定又沉穩,王賽兒心頭一酥,莫名就覺得帥氣無比,尤其對比愣頭青的鄭澤陽,兩人中間簡直隔著十八個景照煜。 「嗯,我也這樣覺得,沒有人比你更適合當我們班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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