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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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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方便,她和蘇寅正就在醫院對面的酒店訂了房間,兩人隔壁房間,隔著一面白牆。 周商商回到房間洗了個澡,立馬倒床就睡了,窩在被子裡,只覺得心亂如麻,都說快刀斬亂麻,她明明斬了,結果還是那麼煩,她想,是不是她這把刀有點鈍呢? 這次回到B市,她甚至無法親口告訴別人,她和蘇寅正已經離婚了。 前兩次她和蘇寅正來B市,她帶蘇寅正看張琳和周長安,墓碑前,她對他們說蘇寅正待自己很好的云云的話,她會一直幸福下去的;後來她和蘇寅正鬧成這樣,有時候她很想回B市,也沒有回來。周長安說她性子擰,其實她一點也不擰,只是有時候自己也面對不了她和蘇寅正會走到這一步而已。 第二天,周商商走下酒店,蘇寅正已經坐在大堂沙發等她,他抬眸看到她,站起身來。 早飯在B市一家本土粥鋪館子吃的,距離醫院很近,吃早點的時候,她和他各自點餐。她感謝蘇寅正,蘇寅正並沒有義務留在B市陪她扮演什麼夫妻。 早飯之後,蘇寅正陪她去了醫院,保姆何嫂看見蘇寅正的時候,親昵地喚他「阿正」,帶著B市口音,很親切。病房門口,何嫂又偷偷對她說:「我跟奶奶說你來了,她罵了我一頓,結果我給她梳頭,又不停念著你什麼時候來。」 周商商碰了下濕潤的眼角,推開了病房的門,看到躺在床頭的蔣愛玲,之前明明那麼恨過她,此刻看到她花白的頭髮,眼淚就要冒出來。 蘇寅正拉起她的手,比她還先叫了蔣愛玲一聲奶奶。蔣愛玲緩緩抬頭,看看她,又看看蘇寅正,遲緩又蒼老地開口:「你們來了啊……」 蔣愛玲說話已經很吃力,周商商坐在她床邊,低頭看著蔣愛玲的手,已經浮腫起來,長期輸液,手背是青紫色的。 「奶奶。」她叫了聲。 蔣愛玲轉過頭,還是一個硬心腸:「我不是你奶奶……」 「奶奶……」她又叫了聲。 慢慢的,蔣愛玲伸手碰了碰她的臉,「商商啊,你這傻孩子啊。」 周商商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眼淚嘩嘩地往外流。蔣愛玲摸著她的臉,又叫起了她的名字,商商啊。 周商商哭得越發厲害,「奶奶,對不起,我沒早點來看你,對不起,對不起……」 蔣愛玲給她擦了擦眼淚,「那麼大了,還哭。」然後她抬頭看向蘇寅正,扯著笑問,「你就是商商的丈夫吧?」 蘇寅正立在床頭,對蔣愛玲點點頭,「很抱歉奶奶,我們結婚沒通知你。」 「沒事,你們過得好就好。」蔣愛玲神色滿足,「商商是個好孩子,你要好好待她啊……」 蘇寅正放在周商商肩膀上的手微微縮了下。蔣愛玲沒有看兩人神色,自顧問著:「我們商商很漂亮吧?」 「是啊,很漂亮。」她一直是他見過最漂亮的女孩。 蔣愛玲又摸了摸商商的頭,「時間過得真快啊,總覺得把你送走還是前幾天的事,轉眼你都結婚了。」 「奶奶……」 周商商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對面病重的蔣愛玲,她真覺得自己實太可惡了,是蔣愛玲是周長安的媽媽啊,她怎麼能做到十多年不見。混蛋啊,周商商。 「我聽你何阿姨說……你們還沒有要孩子?」蔣愛玲再次開口。 周商商抬起頭:「我們還年輕,所以沒要……」 蔣愛玲睜著眼睛,吃力地想一件事卻想不起,「今年商商幾歲了啊?」 周商商看著蔣愛玲:「奶奶,我二十九了。」 蔣愛玲張了張嘴:「都二十九了啊……」所以她的長安離開已經那麼多年了。她的長安啊,媽媽要來找你了!你可別怪媽媽當年趕走商商啊,商商是個好孩子,媽媽一直知道的…… 蔣愛玲精神狀態開始不好,沒說幾句話就睡著了,出來的時候,何嫂告訴她,今天蔣愛玲的精神已經不錯了,前幾天她每天真的只醒來一會兒。 蔣愛玲是在周商商來後的第二個星期走的,不知道是不是迴光返照,那天白天蔣愛玲特別精神,還跟她一起看起了老照片,看完照片,說要吃B市的老話梅。 然後周商商就去買,她跑了兩條大街,終於買到蔣愛玲要吃的那種老話梅,匆匆趕到病房外,何阿姨拉住她的手,抖著雙唇:「商商,奶奶去了……」 周商商整個人像是被夢魘住,腳發軟,如果不是蘇寅正扶著她,她可能要倒了,她手中的話梅早已經掉落在地上,一顆顆地滾落在地上。 病房裡站了幾個白大褂,在拔蔣愛玲的管子,她顫抖著雙腳撲向蔣愛玲,趴在蔣愛玲身上嚎啕大哭起來。 十五歲那年,她抱著蔣愛玲的腿:「奶奶,不要送我走。」 轉眼十四年,蔣愛玲走了,還沒吃上她買回來的話梅。 時間過得真快,就像蔣愛玲說的,我總覺得把你送走還是前幾天的事,轉眼你都結婚了…… 第二天,周商商跟著何阿姨一起整理蔣愛玲的遺物,當在蔣愛玲床頭看到一張水彩畫的時候,再次蹲下身子大哭起來。 她對蔣愛玲的感情,從小到大就是複雜的,蔣愛玲對她冷淡,她從小對蔣愛玲也就不親昵,每次周長安帶她回老周家吃飯,她都是坐如針氈,裝懂事,裝乖順,飯桌上從不會在蔣愛玲跟前浪費一顆米,坐姿、拿筷、夾菜都規規矩矩地挑不出任何毛病。 這副水彩畫是她以前送給蔣愛玲的,送給蔣愛玲六十大壽的生日禮物,幼稚畫筆勾勒一個嚴肅老太太的臉,端坐在四方椅上,60歲的蔣愛玲還沒有白頭發,看起來嚴厲又死板。 周商商想不到蔣愛玲會保留這張畫,保留了那麼多年,生病了還擱在自己病床的枕頭下。 她記得她把這畫送給蔣愛玲時,蔣愛玲表情並不好,她笑著躲在周長安身後,然後聽長安同志對蔣愛玲說:「媽,商商畫了兩天呢。」 有些事情再次想起來,周商商才明白周長安多難,蔣愛玲有多難,一直以來,都是她愧對周家的。肩膀突然多了一隻手,周商商抬頭,蘇寅正面色凝重地看著她,「商商,別太難過了。」 周商商把畫折疊好收好,擦了下眼淚,站起身。蘇寅正張開手,欲要擁她入懷,她抬眸看了眼蘇寅正,越過他。 蘇寅正怔怔地立在病房裡,想起蔣愛玲臨終前握著他的手,她求他好好照顧商商,她說商商已經沒什麼親人了,丈夫是她唯一的倚靠。這幾天,蔣愛玲對他很滿意,趁著周商商不在,她常常對他說起商商的好,他坐在一邊安靜地聽著,聽到一些陳年的趣事,他也會想想小時候的周商商是什麼模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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