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裡的不為人知(53)_隨侯珠

五三

　　蘇寅正往沙發靠背上躺去，長腿交疊，「她有些時候還是很可愛的。」

　　「是麼？」陳婉之眨眼睛，「說來我和她的名字有點像呢，老大你覺得婉之和婉怡，到底哪個好聽點……」

　　「當然是婉之了。」蘇寅正把玩著小指頭上的一個銀白色戒指，「婉怡，俗死了。」

　　陳婉之輕笑起來，低頭切著牛排，外頭燈火闌珊，裡頭水晶燈璀璨，光可鑒面的餐具可以照出她上翹的紅唇。良久，她放下刀叉，「老大，我從來沒有怨你當年趕走我。」

　　蘇寅正眸光探究，「沒有怨嗎？」

　　陳婉之搖搖頭，「我的心想什麼，你一直很明白，不是麼？」

　　蘇寅正：「想什麼？」

　　陳婉之：「你。」

　　蘇寅正：「我很榮幸。」

　　「老大。」陳婉之頓了下，「你和她已經離婚……」

　　蘇寅正又摸了下小拇指上的戒指，揚揚唇：「婉之你到底想說什麼呢？」

　　陳婉之目光灼灼：「老大，如果你想，年底你便可以收購掉黃岩的熱點，商場上分羹合作不是你的風格不是嗎？」

　　蘇寅正笑了起來：「是啊，太不爽了。」

　　陳婉之：「那我們結婚。」

　　「你要嫁給我啊，還要自帶嫁妝？」蘇寅正又笑了笑，「我真的要感動了。」

　　陳婉之扭過頭，嘴角有些苦澀：「原來你一直在戲弄我……」

　　蘇寅正攤攤手：「我沒有說什麼。」

　　陳婉之沉默，半晌，「老大你是嫌我髒了吧。」說完，又喝了口酒，喝得有些急，差點咳嗽出聲。蘇寅正沉默起來，目光逐漸冰涼。

　　陳婉之收了收臉上的神色：「沒什麼，都是我自願的……」

　　蘇寅正淡淡道：「真傻。」

　　一句真傻，像是一道溪泉流入陳婉之心裡，滋潤了乾枯的希望，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蘇寅正。蘇寅正扯笑：「婉之，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陳婉之訥訥問：「什麼事？」

　　蘇寅正看著陳婉之，像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當年你為了讓正盛房產順利上市，陪證監會老頭睡了一晚……」

　　屈辱的事被提起來，陳婉之緊握拳頭。蘇寅正看了她一眼，繼續淡淡道：「君越酒店888號房間對不對？」

　　陳婉之猛地抬頭。蘇寅正看著她，唇角抿出一絲寡涼：「房間是我訂的。」

　　陳婉之睜大眼睛，蘇寅正笑起來，看著陳婉之逐漸蒼白的臉：「還要嫁給我嗎？」

　　「為什麼？」陳婉之抖著雙唇，像失了魂一般。良久良久，她張了張紅唇，「你根本沒有喜歡過我對不對……」

　　蘇寅正搖搖頭，回答得十分誠實：「別那麼沒自信，以前的你有過讓我很動容的時候呢。」蘇寅正吃力地想著，「那時候你每天陪我加班加點，做事又不拖泥帶水，身上也有女人的柔情似水，不騙你，那時候的你挺美好的……」

　　「那你怎麼還可以……」陳婉之擦了擦流下來的淚水，喉嚨像是被一把沙堵住，有些話實在說不出口。

　　「很好取捨不是嗎？何況你也自願的。」

　　所以才傻啊。

　　陳婉之明白了，前幾分鐘她還為蘇寅正你傻這句話感到心暖，這一秒，她只覺得諷刺又心冷。蘇寅正真精明，精明到心裡一直有道天平，精確得可以稱量出事業、愛情、情人、家人等等它們的重量，這個多少公斤，那個幾斤幾兩。

　　有些選擇題對女人來說難如登天，對他來說只是皺皺眉頭的事情。陳婉之盯著蘇寅正看了很久，笑了兩下：「你們男人夠狠，一個個都是為了事業可以捨棄一切，老大，我想知道，為了事業，你是不是也可以把你老婆送到那些老男人的床上去呢？」

　　蘇寅正低下頭，抿了口香檳，淡淡道：「你又何必自欺欺人自取其辱呢？」

　　周商商覺得自己今天實在有些倒霉，下班忘了打傘淋了雨；晚上回家洗澡衛生間原本好端端的燈閃了兩下，就罷工了。在黑燈瞎火的衛生間，她裸著身子靠在牆面上，冰涼的觸覺，微微的寒意鑽進赤裸的後背。

　　一個人生活沒有想像得那麼簡單，她也沒有想像的那麼無懼。

　　周商商洗澡出來，換上衣服出門買燈泡。小區樓下就有家五金店，店老闆是一位胖胖的男人，找還給周商商零錢的時候，眯著眼睛，特別熱情地問要不要幫忙。頓了下，加了句：「這個小區5點後物業是請不動的……」

　　她搖了下頭，拿著零錢和燈泡上樓了，上樓時看到對門的燈還亮著，回屋翻抽屜找電筒的時候，心裡閃過一絲念頭：要不要找趙忠學幫忙？

　　算了，一個離婚女人，一個離婚男人，周商商搖了搖頭，從餐間拖了一把椅子到衛生間後，到外頭把保險箱的電閘關了。

　　整個房間頓時一片漆黑，周商商打開手電筒，明亮的光線投在地板上，韓崢買的手電筒，亮得驚人。除了高中物理實驗課，這是周商商第一次換燈泡，她仰著脖子，手電筒的強光反射到她眼裡，有微微刺痛的感覺。

　　左手拿著手電筒，右手去摘燈罩，踩著椅子的身高還有些夠不著，需要踮著腳。

　　「啪啦！」一個不小心，玻璃燈罩直直地砸在她的腳背。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周商商蹲下身子捂住被燈罩砸中的腳，疼得腦門迸沁出陣陣冷汗。

　　忍著腳趾頭的疼痛打開房門，借著樓梯口的燈光，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是蘇寅正；同時她的手被蘇寅正握住，「商商，剛剛發生什麼了？」

　　「沒事。」周商商跛著腳走到外頭打開電閘，室內頓時恢復了明亮，她轉過身看蘇寅正，「換個燈泡而已。」

　　蘇寅正不可能看不到周商商的腳傷，直接將她凌空抱起，一言不發地進屋，放在沙發。

　　她蹲下身子，低頭看她紅腫的腳趾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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