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裡的不為人知(52)_隨侯珠

五二

　　「周商商，你他媽到底吃錯了什麼藥！」韓崢氣急敗壞，胸腔劇烈顫抖，他盯著這個狠心的女人，「你能不能別再糟蹋自己了！」

　　周商商轉過頭，忽然笑了：「你不也一樣麼，你有什麼資格評價我的感情！」

　　是啊，他和她一樣，甚至比她還要賤。她讓他滾他就滾，只要她一個笑臉一句話他又可以屁顛屁顛滾回來，她為了蘇寅正糟蹋自己，他何嘗不是糟蹋自己。

　　黑夜裡，周商商握拳，指甲都快要掐入掌心，「韓錚，請你消失。」

　　房間四周陷入靜寂，靜得可以聽到外頭唰唰的下雨聲，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商商聽到韓崢穿衣的聲音，然後是開門聲，關門聲，離去的腳步聲，樓下汽車的發動聲……

　　終於，周商商將臉趴在枕頭上，她把最後一個愛她疼她的人氣走了，她昨天讓韓崢滾，韓崢滾了，可是第二天他又來學校找她，然後若無其事地對她嬉笑，還給她打飯打菜；今晚，她又讓韓崢滾了，他不會再回來找她了。

　　周商商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了下，她趴在床上哭得喘不過氣來，外頭的大雨變成了小雨，淅瀝瀝地打在窗臺上。她起來走到窗戶邊，外頭夜色茫茫。

　　她又走到床邊，拿起手機調鬧鐘，明天沒有人會再叫她起床了。

　　昨晚的雨下到凌晨四五點才消停，周商商上班之前灌了一杯咖啡，對著鏡子整理頭髮和衣領，卻發現淡藍色襯衫襯得自己的臉色更加蒼白無色。

　　對著落地全身鏡打了兩圈腮紅，看著臉色有了那麼點血色，周商商才拎著包出門。雨後初霽，清晨的空氣濕漉漉的，小區路口地面有些不平，上面殘留著昨夜的雨水，她穿著七釐米高的鞋跟，小心地跨過坑裡的積水。不知不覺梧桐葉開始發黃，經過昨夜大雨的摧殘，今早清潔工已經掃了滿滿一簸箕的落葉。

　　週一當上了代理班主任，周商商工作量大了，壓力也大了，相反空閑時間也少了，每天用來想東想西這種浪費時間的行為也少了。她每天六點起床，五點半之前回到家，回家路上會到超市買些儲糧堆在冰箱裡，週末的時候偶爾和趙小柔聚聚，逛街美容泡吧，健身爬山讀書練瑜伽，真的是無拘無束，生活充實得不容她自己感受片刻的單身孤單……只是冰箱裡的瓜果蔬菜因為少一個人，每個星期浪費掉的數量比吃掉的要多；即使白天她真的享受到了單身的快樂，晚上回到家打開電視作伴的時候，心裡還是有那麼點不習慣。

　　周商商窩在沙發上看了眼擱在茶几上靜悄悄的手機，拿起遙控器換台，什麼熱鬧她看什麼，主持人越嘩眾取寵她越喜歡，搞笑的片子看了一部又一部，笑點變得越來越高，最後再搞笑的節目也笑不出來。

　　韓錚真的消失了，她已經兩個星期沒有見到他，難過又慶倖；其實這樣真的很好，她拖不起，賠不起，怨不起。

　　韓崢的任命書終於下來，S市政法委副書記，正廳級別，升了一級。老爺子給他安排的崗位跟韓崢自己的猜想基本一致，前頭有韓益陽的政治路線作參考，韓崢基本能知道自己多少年後能升個什麼級別，多少年後再升個什麼樣的級別。

　　從小他一直覺得自己跟韓益陽不一樣，他叛逆不思上進，結果韓老頭有本事啊，硬生生地給他扳回了軌道，他跟他哥，殊途同歸吧。

　　那天半夜他從那女人的公寓出來，開車到江邊聽了一夜的雨，吹了一夜的風，還抽了一夜的煙，第二天對著滿地煙灰，他的腦袋咽喉還有心臟心肺都一道抗議，這是在二年級發水痘後韓崢第一次覺得身體不舒服也可以這樣子難受。

　　這些天韓錚一直待在老宅享受韓母的細心照顧，韓母算半個營養師，小兒子好不容易能回家待著，她每天在廚房裡花好幾個小時鼓搗各種湯湯罐罐，結果過猶不及，韓崢的發燒感冒是好了，又上了火，還沒處下火。

　　早上韓母推開門，韓崢還沒下床，只穿著一件灰色男士睡衣，半躺在床上玩手機遊戲。

　　「十一啊，這些天心情不好？」韓母拿過他的手機，笑眯眯地問。

　　「沒呢。」韓崢懶懶道。

　　「我不信。」韓母笑著說，「平時你啊幾個月不著家的，這個月天天待在家裡比你哥還宅了，難不成轉性了？」

　　韓崢翻了個身，「別操心我啊，您老就操心等會如何贏點麻將錢就行了。」

　　韓母溫柔摸了摸兒子腦袋：「不會是失戀了吧？」

　　韓崢不說話，韓母又探過頭：「十一啊，你不會真失戀了？」

　　韓崢又翻了個身，良久，頹軟道：「是啊，失戀了，我被女人傷得心如死灰了，以後你們也別催著我結婚生子，我要上五臺山當和尚去。」

　　韓母：「……」

　　結果，看破紅塵的韓崢晚上還是被一位哥們以8個電話催出了門，韓宅男終於出洞，韓益陽回來看到甩著車鑰匙的弟弟，驚訝發問：「終於出門了？」

　　韓崢越過韓首長之前，瀟灑拍了兩下他的肩膀，走了。

　　打了8通電話給韓崢的老哥們姓杜，大名杜康，S市杜家二兒子，和韓錚約在羅門會所，韓崢到的時候，杜康趕緊從兩姑娘中間站起來：「十一啊，我今天算是等到你了。」

　　韓崢瞧了兩眼，長腿走到沙發跟前，施施然地坐下，杜康一個眼神，跪在地上的公主趕緊倒酒，坐在韓崢對面的三個姑娘也起身過來，在兩側坐下來，超短的裙子和上衣，常常「一不小心」就露出了下身。韓崢扯了個笑，拉開貼到他胸前的一位小姑娘，看向杜康：「這陣勢可真夠大的，別來這套，有話快說。」

　　杜康瞧著這一幕，笑了下：「十一，你最近對女同胞有意見啊……」

　　韓崢哼了哼，沒回答。

　　「這樣吧，咱們換個地。」

　　「別麻煩了。」韓崢側過頭，「到我車裡說幾句就行了。」

　　韓崢和杜康在車裡真只說了半隻煙功夫還不到的話，下車的時候，十分真誠地看著韓崢：「你幫我這次，以後有求必應。」

　　「行了。」韓崢拍了下杜康的肩膀，淡淡道，「該補的稅款還是要補上，少賺點不能活了？別學得跟蘇寅正一樣，現在心黑得跟龜苓膏似的。」

　　杜康笑著點頭，低頭的時候想到一事，八卦了句，「十一，你真跟那位商商美人好上了？」

　　什麼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說的就是杜康，瞧著韓崢逐漸立馬黑下來的臉，杜康趁還沒被趕車的時候自己先滾下車。韓崢從濱江大道開車出來，在三環路上繞了一圈後就要開到老城區的時候，最終還是掉轉了個車頭往回路開去。

　　陳婉之代表黃岩負責和蘇氏這次的軟件開發合作，今天下午正式和蘇寅正簽訂了若干注意事項的合同文件，經由律師公正後，她笑問蘇寅正：「作為你的前秘書和現在的合同人，我能不能請蘇總吃個飯呢？」

　　蘇寅正站起來：「沒問題。」

　　S市南通路的羅斯大夏的十六樓旋轉餐廳裡，蘇寅正坐在沙發上抱胸看著陳婉之，眉毛眼睛鼻子下顎，開口：「婉之，你變漂亮了。」

　　陳婉之愣了下，抬頭舉杯，並說：「老大，為這次熱點能和蘇氏合作，乾杯。」

　　蘇寅正舉了下杯子，示意了下，又將高腳杯放到桌前，抿一口的意思也沒有。

　　陳婉之臉上的笑容有些收不住：「老大，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蘇寅正『咦』了聲，「有嗎？」

　　陳婉之轉頭，俯瞰星火般的夜晚S市，「老大，我很好奇你到底看中陳婉怡什麼地方？」

　　蘇寅正笑了下：「你覺得呢？」

　　陳婉之搖搖頭：「我怎麼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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