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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


  餘聲戰戰兢兢的盯著電視屏幕,就連切到廣告都不敢換台怕弄出動靜。畫展的最後一天也和往常一樣,到下午的時候已經有大半被客人訂下。

  大概四五點左右陸雅開始將畫收下來。

  餘聲幫不了什麼忙只好站在一邊,不經意的側眸看見一對男女走了進來。陸雅也停下動作看過去,整個會展廳那時已經沒什麼人了,這一對略顯突兀。

  「一直很喜歡您的畫。」薛天客氣的說,「恰好出差才得空來請多見諒。」

  陸雅微微一笑,並不置一詞。

  「余教授近來可好?」

  外界都不知道父母離婚的事情,餘聲看了眼薛天還是將目光落在身旁的許鏡身上,可惜並未迎來對視。一旁陸雅客氣的回了句,不打算再多說。

  「這位是——」薛天募得將視線轉向她,眉頭輕皺,「您女兒?」

  餘聲總覺得這個人不是什麼好人,出於家教敷衍的點了下頭也沒怎麼搭理直接對陸雅說了句「媽我在外頭等你」便錯身和許鏡擦肩。妝容精緻的年輕女人緊緊的抿著唇,嘴角仍帶著規範的笑意。

  最後薛天看中了最牆邊的那一幅。

  餘聲懶懶的站在門口望見他們駕車走遠才又進去,聽到腳步聲陸雅抬頭看了她一眼。遂又低下頭去整理畫作,輕輕的放在箱子裡。

  「你們認識?」陸雅頭也未抬。

  「啊?」餘聲眨巴了幾下眼睛,也不知母親怎麼看出來的猶豫著解釋,「那個女的是小涼莊的見過幾面。」

  陸雅「嗯」了一下,默默將箱子裝好。成都的街道都已經有燈光亮了起來,陸雅裝好最後一幅畫站了起來。余聲總覺得陸雅要說什麼,果不然下一秒預感就實現了。

  「要珍惜你現在做的每個選擇。」女人眼睛裡有種哀傷,「生活是經不起考驗的。」

  餘聲沒能理解那話,陸雅卻已轉身朝工作人員走了去。女人的身影看起來瘦弱極了,餘聲就那樣望了很久,到夜幕降臨才和陸雅回了會館。

  沒有想到翌日一早去機場時又看見了張魏然。

  陸雅顯然也愣住了,表情依舊很淡。張魏然卻已接過她們的行李箱,打開車門對著餘聲揚了揚下巴。至今不知道什麼原因導致的那天早晨的路堵塞極了,剛開始車裡的三個人都沒有話。

  「昨天陸老師你忙走前便沒打招呼。」張魏然挑開話匣子,「今日算是賠罪。」說著目光往後視鏡看去。

  陸雅目光一抬,開口卻道:「你來這兒出差?」

  「開個會。」

  「我倒是不知道開什麼會需要停留這麼久。」

  陸雅的語氣讓餘聲聽來說不出哪裡不對勁,她偏頭看了一眼陸雅。女人沒什麼表情漠然的看著窗外,張魏然卻淺淺笑了一下。

  「什麼都瞞不了陸老師你。」

  本來只要二十來分鐘的路程硬生生多延長了半個小時才到機場,進去前餘聲回了下頭。張魏然還站在後面看著她們,陸雅一步都未停留。

  新年在一周之後便到來了。

  加拿大的年三十沒什麼喜氣,偌大一個家裡只有她和陸雅。那幾天外婆每個晚上都打電話過來,余曾也打過一次電話。陸雅基本白天出去晚上才回來,一到家就筋疲力盡。

  餘聲開始在廚房學做菜。

  空蕩蕩的屋子裡只有鍋灶乒乒乓乓的聲音,她環顧著這個地方,想像母親一個人待在這裡日出晚歸的樣子不禁難受起來。或許余曾也是一樣,工作狂的父親這個時候大概還是在研究所裡。

  她過完年便二十虛歲了。

  這個年紀的女孩要是放在幾十年前早有了娃娃打醬油了,像陸雅二十歲便嫁給余曾如今也已近半百。她眼裡的父母分居兩地不辭奔忙,感情不再似乎又是情理之中。

  餘聲將做好的粥溫熱起來。

  這個安靜無人的傍晚十分,北京已是旭日清晨。十三個小時的時差讓她格外的思念梁敘,也只能似飛鳥一躍千里沒有歸期。這個時候餘聲知道自己需要什麼,需要一個長長的夜晚和一個特別溫柔的人。

  母親陸雅也是一樣的。

  ▼第45章

  那還是零幾年,人做什麼都很熱鬧。

  新春佳節裡不似國外的北京城一片紅紅火火的樣子,巷子街道上掛滿了紅色的紙簍燈籠。馬路邊有小孩踢著皮球唱兒歌,大人們張燈結綵拎著籃子去買菜。

  自然也有異地他鄉寂寞孤獨的旅客。

  像梁敘這樣遠地而來不回家過年的打工者數不勝數,抽了空去外頭走一走碰上天橋隨便一掃准能看見幾個席地而睡的漢子。他們有著相似的靈魂——這是一種相交于貧窮和富有之間不為人知的第七種感覺——像柏拉圖的理想國那樣兒。

  清晨的太陽還沒升起來北京便醒了。

  修車行的年假放了七天,梁敘沒事兒便待在琴行。初三一大早他洗漱完去租屋樓下的小攤上買了油條豆漿往回走,筒子樓下遇見了年前已離開北京的李謂。

  兩個人在屋裡吃著早飯,電視開著。

  「那地方房東已經騰出來了。」李謂坐在床邊環繞了一下四周,「打算什麼時候搬?」

  梁敘咬著油條大口嚼著。

  「再過幾天。」他聲音含糊,「你才回去多久就來了?」

  「別提了。」李謂「唉」了一聲,「過年都問找沒找對象,陳皮他媽和我媽待一塊就說這事兒,你說她們是不是就沒別的說的了?」

  梁敘端起豆漿瞬間便喝了大半。

  「你家梁雨不得了啊。」李謂看了他一眼,「今年都高三了吧,聽我媽說立誓要考清華呢。」

  梁敘不知道想起什麼笑了一笑。

  「說說你最近。」從陳皮那兒知道他們幾個拜了師傅,李謂也是打心眼裡高興,「怎麼樣?」

  梁敘將剩下的豆漿一口氣喝了乾淨,然後手掌隨意抹了把嘴。他的目光裡閃過少年時蓬勃而上的野心,臉上的淡漠陰鬱卻絲毫未減少。

  「別問我。」他往牆上一靠,「煩著呢。」

  已經連續幾天做曲子的靈感沒有分毫,不像以前隨便一想就轟轟烈烈。他也已經好長時間沒自己譜過曲,雖說以前不專業卻也一直沒少做過功夫。

  李謂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慢慢來。

  兩個人在租屋待了沒一會兒便一起去了琴行,地下室裡有稍許寒意。李謂一進去就四處看了看,拿過把吉他撥了撥。梁敘在一旁站著翻過譜子看,倒真有些回到以前的日子。

  正平靜著,地下室的門被推開了。

  兩個人都看了過去,周顯穿著黑色外套帶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頭。梁敘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李謂,後者目光頓了下然後淡淡移開。

  周顯什麼也沒說走了進來。

  「什麼時候來的?」梁敘打破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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