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遠 > 餘音繞梁 | 上頁 下頁 |
| 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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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顯說了聲早上剛到便坐去角落裡玩吉他了,一時空氣有些僵。李謂沉默了會兒抹了把脖子然後起身出去了,空氣又開始流動起來。 過了會兒梁敘出去抽煙。 李謂坐在琴行門口的板凳上,看見梁敘也伸手要了根煙來。門口的積雪已經慢慢在融化掉,太陽光在人間走了一趟又一趟依舊跟來時一樣。 梁敘踢了踢李謂的椅子腳:「怎麼回事兒?」 被問的人皺了皺眉頭,吸了口煙夾在指間。紅色油漆大門半開著,有冷風溜進來在地上滾著塵埃,像是大地的心臟在抽動。 「打電話不接發短信不回。」李謂冷笑了一下,「他躲著我也沒辦法。」 梁敘咬著煙嘴看了眼胡同裡的牆壁。 「周顯是不是……」他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他是不是我能不知道。」李謂知道梁敘要說什麼,順著話茬兒接了下去,「你說有一天他要真娶了媳婦兒那我得成什麼樣兒。」 梁敘低下頭去看白色的雪。 「還有你。」李謂抬頭看他,「餘聲太乾淨了你隨便哄哄就跟著走,她爸媽那一關可不那麼容易。」 梁敘眸子往下一沉。 「要不先來個生米煮熟飯?」 「蛋疼吧你。」梁敘咬了咬牙低頭吐了口煙圈,將剩下的煙吸完一扔轉身抄著兜往回走,一面走一面又撂了句,「除非天塌地陷否則就別想了。」 那話外之意李謂再明白不過。 穿過長廊轉彎時梁敘偏頭望過去一眼,李謂彎著腰坐在那兒一口一口的抽煙。梁敘未曾問過這人什麼時候成了這樣也不會問,沒有勇氣和決心你再說人生和自由那就是他媽放屁。 時間悄無聲息走過,一年又開始了。 梁敘初八一大早便開始去車行上班,從早到晚鑽在車底下都不分白天黑夜了。一雙眼睛時時對著手電筒盯著零件安上再卸下,汽油味兒撲過鼻子呼吸都得停下一停。 中午隨便在外頭攤子上對付一下再回去繼續。 車行裡的老師傅有意培養,梁敘跟在後頭學到了不少東西。去年一起進來的學徒如今走走留留不到二三,他的工資績效也跟著又漲了一些。 那幾天北京又下了場雪。 臨近傍晚的時候梁敘還鑽在車底下搗鼓零件,同事在外頭喊他說有人找。梁敘從車下鑽了出來,沒有抹下塗滿汽油的灰白手套就走了出去。 樹下的許鏡穿著白色大衣臉色也白。 梁敘就著手套蹭了下鼻子,在門口站了片刻才抬眼走近。許鏡彷如松了口氣似的扯了扯嘴角,也朝著他走了幾步。 「我還以為你不會見我了。」許鏡看著他說。 梁敘淡淡的問:「有事兒?」 只是這樣看著他許鏡已經覺得很美好了,樹上有雪花慢慢飄了過去。許鏡目光變得清澈遲遲沒說話,梁敘蹙眉有些不耐煩轉身就要走,許鏡「噯」了一聲叫住他。 「年前我在成都見到餘聲了。」 許鏡說完看見他目光掃過來,這次似乎才是從他出來後第一眼認真注視。那雙深不可測的眸子藏了太多東西,卻又看著風輕雲淡極了。 「我沒別的意思。」許鏡笑了笑,「就是想和你說她是個不錯的女孩子。」 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許鏡早已明白這道理,或許從他出獄見到那一刻就已經做好了贖罪的打算。似乎那時候許鏡還不知道該做什麼,可現在這樣安靜共處已是難得。 「我比你清楚。」他說。 許鏡笑著垂下眼,慢慢做了個深呼吸。上次見他也是這樣一個風雪天氣,較於夜裡此刻他的神情雖淡漠卻也清晰,連懶得說話都克制的恰到好處。 「你們在一起的事兒她父母不知道吧。」 梁敘側眸看向一邊又將視線繞回來。 「據我所知她媽媽是個很厲害的人,像我們這樣小地方來的是很難瞧上眼的。」許鏡前部分說的很慢,停到一半目光變得猶豫起來,「所以有什麼我能幫忙的你儘管說。」 梁敘收回目光:「不用了。」再沒說什麼便走了。 畢竟經歷過這麼多的事兒,再平心靜氣的談似乎都成了奢侈。許鏡看著他慢慢走遠,灰色毛衣上還沾著塵土。那一個畫面跟慢回放似的久久在腦中消散不開。 梁敘一進店裡同事便調侃玩笑問誰啊。 「老家一個熟人。」他是這麼說的。 那場雪在許鏡走後便下大了,梁敘坐在門口點了根煙百無聊賴的抽起來,旁邊幾個人也在說著話。那個點正是下班時候,也沒再多的活兒可幹。 他看了下時間,抽完煙打算去琴行。 雪花一個勁兒的往脖子裡刮,梁敘兜頭帶上帽衫的帽子,雙手塞進黑色羽絨外套裡往街道路口走去打車。車子沒攔到,倒是被一輛二手摩托給攔了。 也不知陳皮哪弄來的,有八成新。 以前讀高中在鎮上的時候,陳皮沒事兒就騎個摩托滿路上狂奔,惹得路人紛紛注目小女生罵流氓。梁敘打量了車子幾眼,然後接過陳皮丟來的頭盔坐了上去。 到琴行那會兒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了。 「怎麼樣。」陳皮將摩托停在牆邊上了鎖,邊走邊問梁敘,「還行吧這車?」 梁敘笑了下:「眼光不錯。」 「那是。」陳皮揚眉,「租金也便宜。」 梁敘:「……」 現在的生活節奏似乎看起來挺好,白天修車晚上練琴一切都很平靜。偶爾也會遇見譚家明「流浪」回來提上幾個建設性意見然後又玩消失,除此之外他們幾個討論推翻再討論再推翻的日子也很和諧。 有時候他們倆學校裡有事他一個人便睡這兒了。 隨隨便便打個地鋪,困了就地一趟倒自在,白天再將鋪蓋卷起來。時間長了那種創作的感覺也慢慢回溫,比剛開始又進了一步。 「這個調兒怎麼感覺不太對勁。」陳皮撥弄著貝斯弦,一抬頭看見梁敘坐在鋼琴前怔了一下,半天才道,「你要學這個?」 梁敘反問:「不可以?」 從頭開始並不容易,沒點基礎就更困難了。陳皮驚歎的看著梁敘的手指在琴鍵上慢慢的動來動去然後笑了,想當年這小子三個月自學就把吉他玩溜的本事可不是吹的。 「停一停。」陳皮想起了什麼,「有事兒要和你說。」 梁敘正盯著琴譜擰著眉頭,聞言抬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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