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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四


  ▼第44章

  那場架終究沒有打成。

  當時陳皮看著他們慢慢走近都打起哆嗦來,艱難的咽了下唾沫然後微微瞥了一眼梁敘。有雪花慢慢落在他的肩上,然後很快融化了。

  雪夜裡路燈昏黃,明明滅滅。

  梁敘一面走一面揚起握在手裡的酒瓶子,看都沒看直接朝著左手邊的樹上一劈。只聽咣鐺一聲後玻璃渣全落在雪裡,剩下半截參差不齊鋒利極了。

  對面那夥人的表情這會兒才有了變化。

  互相對視後停下步子蓄勢待發,梁敘陰沉著一張臉也停了下來。遠處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接著傳過來一連串的腳步聲,那一堆人見勢再沒動作朝他倆看了一眼然後離開了。

  「哥們腿都軟了。」陳皮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梁敘扔了瓶子,拍了拍手嗤笑。

  「沒有那個二世祖。」陳皮皺眉,「都是一群狗仗人勢的王八蛋。」

  梁敘沒說什麼,又叼上一根煙。兩人一同走到前一個路口梁敘打車反方向回了租屋,請假奔波了一天直到躺在床上那股無力感才被釋放出來。

  他重重的揉了把臉出了口氣。

  暗黃色的燈光下他摸了摸兜裡的手機,左手玩弄了好一會兒仍沒有按下去。一個人靜了很久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去洗澡,胸膛上的水霧彌漫在臉上視線也模糊起來。

  十來分鐘後他光著膀子回到床上。

  手機信號燈一直在閃,梁敘往床頭一靠拿過手機看,是一條垃圾廣告。他手指徘徊在鍵上,最後還是移開將手機往床頭櫃一丟按滅燈睡了過去。

  較于北京,成都的天氣便多了些乾燥。

  那個夜晚餘聲睡得不是很安穩,身側的陸雅似乎已經睡著了。她背對著慢慢睜開眼,也不知道他現在做什麼睡了沒有。左胳膊被壓得有些酸麻,她正要動一動。

  「還沒睡著?」陸雅忽然出聲。

  餘聲大氣都不敢出,漸漸閉上眼。第二天她一直待在房間裡,無聊的時候翻翻書,飯食都是服務生按點送過來的。陸雅對國畫有種難以言說的癡情,可以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熬在畫作上。

  終於在那一天的夜晚陸雅出了趟門。

  餘聲發洩似的喘了口氣然後從書包裡翻出手機給他打電話,做賊似的將自己縮在里間。接通的那一刻心跳都快了話到嘴邊說不出來,然後便聽見他叫她的名字。

  兩邊都安靜下來。

  當時梁敘正一個人窩在琴行地下室,譚家明雖神出鬼沒可這裡有很多千金難求的譜子,標注解釋通透的像百科全書。

  「怎麼不說話?」梁敘聲音略低。

  過了會兒才聽見她開口:「說什麼。」語氣悶悶的。

  梁敘頓了下笑了聲,將手裡的譜子合上。人往椅子上一靠左右活動了下脖子,有輕輕的「哢嚓」一下骨頭錯節的聲音。

  「成都好玩嗎?」他問。

  「不知道。」她說,「反正一個人不好玩。」

  梁敘斂起眉將視線落在燈光下的鋼琴上,又移到一旁的其他樂器上。他似乎聽得見空氣的流動,耳邊她的呼吸也愈發清晰起來。

  「你想什麼呢?」她問。

  「在算日子。」他話裡帶著玩味兒,「看春天到了你能不能回來。」

  餘聲無聲一笑,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去。轉念又漸漸收了笑想起要去加拿大過年,不由得歎了口氣。

  「梁敘啊。」她叫的很輕。

  他聞聲「嗯?」了一下,卻一直沒有聽見她出聲。兩個人之間似乎有了一種安靜的默契,即使這樣就感覺很好。

  「今年又沒有紅包收了。」她說的挺難過。

  梁敘低低笑了。

  「你還笑?」她控訴。

  「把心踹肚子裡。」他笑著說,目光柔軟極了,「給你都攢著呢。」

  「真的?」驚喜過後她故意停頓了一下,「少了我可不要。」

  梁敘眉毛一揚:「那算了。」

  「……」她揚聲「呀」了一下,「……」

  正要說話門口似乎有傳來響動,嚇得餘聲驚了一下。那頭梁敘立刻意識到了什麼,接著聽到餘聲的一句「我媽回來了不說了」之後的「滴滴」聲。

  陸雅在客廳裡喊她。

  餘聲將手機往衣兜裡一塞開門出去了,看見一臉疲憊的陸雅不大敢出聲。好在陸雅沒有覺察到什麼,簡單的洗漱過後倆人吃了晚餐。

  房間裡的電視開著,陸雅在翻書。

  餘聲看的沒什麼意思,早早的就睡下了。那會兒已經距離新年很近了,陸雅的畫展是在兩天之後開始的。餘聲要麼在門口溜達要麼也跟著來看畫的人後頭轉,聽他們對陸雅畫作的評價。

  畫展要在成都舉辦三天。

  陸雅幾乎每天都要換一身衣裳,幾乎都是旗袍加披肩。她有時候看著母親的樣子覺得很模糊,遠遠望去她一直優雅帶笑和對面西裝革履的客人在說話。

  她是在第二天下午見到張魏然的。

  男人一身鐵灰色西裝,沉默的站在一幅畫面前。那會兒餘聲正坐在角落的高腳椅上喝著奶茶,然後看見陸雅從一邊走了過去。

  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

  陸雅一直保持著的微笑慢慢變淡,幾分鐘後轉身離開。餘聲低頭又喝了口奶茶,再抬頭張魏然已經走到她身邊。

  「你這樣看起來很無聊。」張魏然說。

  餘聲認真的抬頭:「你是不是害怕我媽?」

  沒有想到她會這麼問,張魏然著實愣了一下。對視之間男人發現這個女孩子眉眼間真的像極了她的母親,隨後便淡淡笑了問她為什麼這麼問。

  「你剛和我媽說話背挺得可直了。」她大大方方的說,「我以前一犯錯就你這樣。」

  張魏然:「……」

  門口陸雅在叫她過去,餘聲縮了縮脖子立刻一副乖乖的樣子惹得男人好笑。等她離開視線,張魏然神色黯淡下來,卻一直看著門口那個身影,待了會兒便悄然走了。

  那天晚上陸雅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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