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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三


  她扣安全帶的動作停了下蹙眉又多看了眼,那車子停在路邊裡頭像是沒人在。餘聲的腦海裡一閃而過張魏然的身影,淡然眉目下隱藏的另一面不知是李逵還是李鬼。

  成都的天氣較於北京暖和許多,至今未下雪。

  那個時候梁敘早已經坐上了去火車站的大巴,靠著椅背閉著眼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林城到北京的火車途徑七站,到地方已經是下午兩三點。

  他在車站外逗留了會兒。

  街道邊有家北方麵館,梁敘進去吃了一碗面算是解決了午飯。吃完了他撥了個電話給陳皮舊事重提,然後攔了輛車去了譚家明說的地方。

  那是一個有著紅瓦白牆的胡同。

  梁敘下了車便一直往裡走,走到第一個路口被一家小賣部擋住了去路然後左拐,穿了好幾個巷道才找見名片上的地址,是一家牌匾都老舊掉牙的琴行。

  他站在琴行外面停了會兒才推門進去。

  裡頭是直直的三米寬的一個走廊,兩邊牆上掛滿了木吉他,像是手工做的一樣。他簡單的掃了一眼目光朝前,譚家明靠著門也看了過來。

  「想好了?」

  梁敘輕抬眼皮,平靜的凝視著眼前的人。身後的木門弄出了點動靜,陳皮和周顯也到了。幾天前梁敘提起這事兒的時候他們倆就雙手贊成,這會兒更是喜不自勝無以言表。

  他偏頭看了他們一眼,說:「想好了。」

  那時候對他們而言這三個字的分量就代表著未來和前途,也註定要承受人生中的各種意外。譚家明什麼沒說帶他們去了琴行的地下室,足足百來平米一堆器材像一個錄音棚。

  陳皮「哇靠」一聲驚歎。

  角落裡還有架鋼琴坐落在那兒,像是許久沒用過已經沾了些灰塵在上頭。譚家明逕自走到琴架旁,對著琴蓋就是一吹然後掀上去,手指下流淌出饒人心弦的輕音樂。

  梁敘靠在調音台的支架邊上。

  兩三分鐘後音樂停了下來,譚家明將琴蓋合上。陳皮這會兒也安靜了,看了眼梁敘又看向更平靜的周顯。

  「這裡邊的樂器你們隨便挑,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譚家明說,「不過我的規矩是至少學會兩樣兒,在我想好下一步之前你們先給我好好學著。」

  陳皮一愣:「你教?」

  「我的時間很寶貴。」譚家明挑眉,「你覺得可能嗎?」

  梁敘垂眸笑了一下。

  「不是譚叔。」陳皮苦著一張臉還不罷休,囉裡囉嗦了好長一串話,「什麼下一步你說清楚點……」

  譚家明直接掉頭走了。

  彼時他們都沒有想到這個地方將是繼小涼莊之後的第二個夢想避難所,而譚家明則成了他們生命裡的引路人。什麼時候學有所成以後的路究竟怎麼走尚且不談,起碼現在對梁敘而言可以認真玩搖滾了。

  那天直到傍晚他們才離去。

  三個人走在街上,陳皮玩弄著手裡琴行的鑰匙,眉頭奇怪的皺了下又展開。然後用胳膊撞了下周顯,又對梁敘揚了揚下巴「噯」了聲。

  「江湖傳聞他以前只收過一個徒弟。」陳皮說,「咱仨撞了什麼大運是不是得拜拜關二爺?」

  梁敘睨了這傢伙一眼。

  「我說真的。」陳皮看向周顯,「你難道不覺得?」

  周顯抿著唇微微一彎沒搖頭也沒點頭,陳皮撇嘴不說了將鑰匙丟給梁敘。三個人出了胡同也沒打車散漫的走在馬路上,路燈昏昏沉沉照著影子落了一地風雪。

  走了有一段路被一家規模宏大的酒吧截住了。

  他們心照不宣的走了進去,舞臺上兩男一女組合在吼著崔健的假行僧。酒吧裡氣氛旖旎,男女交杯換盞。梁敘看了一眼臺上唱歌的那幾人,聽了會兒先出去了。

  他站在路邊樹下點了一根煙等。

  過了好一會兒還沒見他倆出來,梁敘暗自皺眉正要進去找。陳皮和周顯一言不發的走了過來,兩個人的表情都不太好,一問才知道碰見了前些日子害他們丟了活兒的那幾個人。

  「行了。」梁敘抬眉,「過去了就算了。」

  周顯也不願多事只是沉默著,陳皮拉著一張臉磨了幾下牙齒。路邊的汽車穿梭而過,周顯接了個電話先打車走了,剩下他們倆在路上遊蕩。

  這麼好的夜晚應該去喝一杯。

  兩個人沿著那條街直往下走,在一個路邊攤上喝了點酒。酒過三杯兩人一人拎著瓶子邊走邊幹,寂靜狹長的小街上寥寥行人,梁敘一手抄著酒瓶一手摸煙塞嘴裡點上。

  「你今兒心情不怎麼樣。」陳皮猜著說,「餘聲回家了?」

  梁敘淡淡的「嗯」了一聲。

  他拿下煙閑懶的吐了一口煙圈,用舌頭頂了下腮幫又將煙咬在嘴裡。還沒走幾步陳皮卻安靜了下來,梁敘疑惑抬眼看過去。

  陳皮的目光直直的盯著前方。

  足足有六七個人大不咧咧的堵在前頭路口,一臉的「今天你完蛋了」的樣子。看那架勢似乎是沖著他們來的,風吹起地上的雪襯得四周詭異的安寧。

  「你剛在裡頭做了什麼?」梁敘聲音平常。

  陳皮倒吸了一口涼氣,幾十分鐘前酒吧裡狹路相逢那幫狗腿又拿周顯取笑。後者沒當回事兒,陳皮卻按捺不住上去罵了幾句被周顯硬拉走了。

  「就是咽不下那口氣。」陳皮後背僵硬視線未移開半分,小聲的動著嘴,「現在怎麼辦打得過嗎?」

  梁敘微微眯起眼睛目視前方,低下頭深深的將剩下的一小截煙吸完,然後往雪地上一丟,那腥火慢慢陷了進去暗掉。他攥著酒瓶的手一緊倏地抬眼,目光鋒利的跟頭狼似的,像黎明前的黑暗那樣平靜至極。

  「打不過也要打。」他淡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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