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遠 > 餘音繞梁 | 上頁 下頁 |
|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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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小涼莊的火車三點檢票,梁敘一坐上車就倒頭大睡。火車慢慢的開了起來將臨江和剛剛的一切都甩在後頭,昏沉的光線裡他的臉色平靜安詳。 朝陽從天邊漸漸升起來。 梁敘一覺醒來已經快到小涼莊了,他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下腦袋起身去洗手間。火車慢慢停了下來,他一泡尿撒完聽見外頭有些許吵吵嚷嚷的動靜。 兜裡不知是誰打電話過來。 梁敘一面接起一面正要推開門出去,手機裡餘聲像是剛睡醒軟軟膩膩的調子讓他胸口發麻,洗手間外頭聽著似是在尋人。 一個問另一個:「是這車廂沒錯呀。」 「這小子不會溜了吧。」另一個說,「找不著人咱倆可怎麼交差。」 梁敘當時就覺得來者不善,他又將洗手間門輕輕反鎖。小涼莊是終點站,車上的人估計都下光了。梁敘靠在門上從兜裡摸出火機,點煙的手都在顫抖。 「你什麼時候回來呀?」餘聲問。 梁敘咬上煙,輕輕吐了口煙圈。 「今天可能回不去了。」梁敘說,「有什麼事就找陳皮。」外頭的腳步聲愈來愈近,「知道嗎?」 餘聲悶悶的「嗯」了下。 洗手間外有敲門的聲音,粗暴並且不耐煩。梁敘說了句「掛了」然後扔了煙將門打開,門外站著兩個五大三粗的穿著警服模樣的人,兩張臉上都是不約而同的厲色。 小涼莊的清晨悄無聲息的來了。 那天陸雅去學校給餘聲辦休學手續,餘聲跑去沈秀攤子藉口買菜知道他還沒有回來。他的電話一直呼叫轉移,到了晚上仍舊無人接聽。 外婆在房間裡給她收拾行李。 似乎是看出她不想走老人出言勸慰,餘聲心裡眼裡全是聯繫不上他的事。她有氣無力的坐在床邊,手裡揪著扯過來的被子。 「過兩個月就回來了。」外婆說,「就當去耍耍。」 餘聲目光盯著毫無動靜的手機一直發呆。 翌日天還沒完全亮開餘聲就跑出找陳皮了,後者剛從家裡推出自行車準備去學校。她問起梁敘,陳皮答應有消息就告訴她。 余聲滿腹憂心的坐上了陸雅的車。 她趴在窗戶上看著小涼莊距離她愈來愈遠,這所有的一切慢慢都煙消雲散。餘聲忽然特別難過,還沒走她就想外婆外公想這裡的一草一木還有梁敘。 如果現在光陰似箭就好了。 機場裡陸雅帶著她坐在VIP室等飛機,餘聲不停的看時間心神不寧。四周有背包客也有人喝咖啡,匆匆忙忙的前行者拉住工作人員就問哪裡換登機牌登機口怎麼去。 陸雅接了個電話去了窗臺。 餘聲趴在桌上食指不停的敲著杯子,清脆的冰凌聲像鈴鐺響的她心煩意亂。餘聲不知道的是這一走再回來可能已物是人非,他們都不再是他們。 事實上那個下午陳皮就去了臨江。 刑事拘留二十四小時以內沈秀就接到了通知,女人和陳皮一起過去卻根本見不著人。那會兒梁敘已經在看守所待了一天兩夜,他下巴上都冒出了青碴兒,整個人頹的不成樣子。 警方以故意傷害罪提起訴訟。 那一陣子的天氣風雲變幻下了好幾夜的大雨,從臨江以北到羊城以南到處都是橙色預警。城市裡的樹木被風吹的倒掉很多,鐵路被下塌火車堵在了半路。 沈秀守著菜攤天天等消息。 約莫到了六月的時候全城高考,小涼莊氣溫驟升熱血沸騰。陳皮考完最後一門從學校裡出來遇見了李謂,兩個人面色都不很好看的沿著馬路往鎮上走。 「判決書是不是快下來了?」李謂問。 「下個月。」陳皮說,「本來沒這麼多事兒,弄點錢就能撈出來。」說到一半頓了下,「可他揍的偏偏是個……」 話到嘴邊陳皮不說了。 「餘聲還不知道吧?」 「沒敢告訴她。」陳皮說,「就說聯繫不上。」 在國外參賽的那段日子裡余聲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等到陳皮的說辭,可她一句話都不信。一回國就趕上去西寧高考,考試一結束她就坐上了去羊城的火車。 窗外的野草瘋狂的往上竄。 餘聲想起以前跟著他跑去青草坪,她不認得那些雜草一個個問他。身邊有兩三歲的小女孩啼哭媽媽在哄,餘聲插上耳機閉上眼睛做起了在羊城時他扯著嗓子往外吼的夢。 到小涼莊那會兒沈秀已經收開了攤子。 餘聲站在遠處看到女人臉上的皺紋比她離開之前更深人也更憔悴了,月亮已經爬上梢頭往下打量著。她一步一步走了過去,幫著沈秀將西紅柿裝進紙箱。 從始到終沈秀沒有說一句話。 餘聲心裡發怵問不出來,沿著菜市場那條街走回了外婆家,鎮上的人提起沈秀的兒子都說出去打工了。也是那個夜晚她才知道梁敘父親的事情,她記得他話到嘴邊留三分從未問過她想去哪裡,她也以為他們會水到渠成不用問就該心知肚明。 夜晚依舊如此的寧靜像一灘死水。 沈秀坐在床邊織毛衣,偶爾抬頭看一眼晚間的法制新聞。大半夜一家人都睡不著覺,梁雨從被窩裡鑽出來坐在沈秀身旁,那新聞看著看著鼻子就酸了。 「媽。」梁雨問,「你說哥會怎麼樣?」 聞聲沈秀停了幾秒,接著又打起了毛衣。家門口好像有流浪狗叫,屋簷上夜貓剛躥了過去。幽長的小鎮街道寂寞蕭條,月光慢慢拉開距離落在了這個遙遠的地方。 「前路是黑的,誰知道呢。」沈秀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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