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遠 > 餘音繞梁 | 上頁 下頁 |
| 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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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七月中旬法院宣判便下來了。 沒有人願意冒險替梁敘做辯護,程序走的簡單且快。本來就是他出手在先無訴可上,再加上對方有意這場禍事他是扛定了,總共支付醫療費用四萬判刑兩年。 本月十七日正式施行。 從看守所轉去監獄的第二個星期天陳皮托了關係去了臨江探視,梁敘穿著囚服從裡面出來了。他剃光了頭鼻翼堅挺,一臉的淡漠從容惹得陳皮訝異,提及到餘聲短暫沉默了下。 玻璃牆裡的面容不像個十八歲的少年。 「餘聲還好麼?」梁敘問。 「我沒說你這樣了。」沈秀對外一致都說成他去了外地打工,陳皮將他出事後餘聲的一件件事都說了,「前幾天聽說她去了北京讀大學。」 梁敘一直低垂著眼睛。 「鏡子姐退學了。」陳皮憋了太多天的話終於要問出來了,「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梁敘目光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好像那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那個瞬間他只是想起了父親,當年過著那麼苦奶奶病重沒錢的日子梁兵是鼓起多大的勇氣持槍綁架搶銀行。 「別問了行麼。」他說。 陳皮一面歎氣一面點頭,開玩笑的說著「時間過得快著呢」「嬸子那邊別擔心」之類的安慰話,卻也知道他在裡頭也是一天一天艱難的數著過的。 監獄外頭爬山虎瘋狂的堆滿了整面牆壁。 那個時候餘聲已經去大學報道了,她一個人領的軍訓服鋪的被子辦完了所有程序然後累的癱倒躺在床上。方楊打電話過來讓她買好防曬霜,餘聲聽著聽著便睡著了。 剛開始那段日子她是真不習慣。 無論是小事或者大事都有些力不從心,每天獨自找教室去食堂打飯悶頭在圖書館和畫室,不過一個人久了也就喜歡上了這種時光。只是偶爾出神,至於想什麼她不願承認。 北京最近又陰了下來。 可能是經期來臨的緣故,餘聲近日有些沒勁頭。她連續兩天除了上課就趴在床上睡覺,整個人瘦了一圈。白天的宿舍沒有人在,餘聲去了超市買紅糖,兜裡沒帶夠零錢空著手回去了。 晚上肚子疼得翻來覆去。 眼淚嘩嘩的往下流,她硬是忍著一聲不吭。第二天醒來眼睛紅腫無人詢問,好像沒事兒人一樣照舊去上課。什麼社團也不參加,什麼事情也不響應。 有幾回室友找她出去嗨。 餘聲以各種理由回拒之後就再也沒人叫她一起,天馬行空獨來獨往的日子司空見慣。方楊勸她多去融入集體,她聽不進去心裡卻在想著以前他說過的「悶出病來怎麼辦」。 「你要不要來我學校?」一天方楊這樣問她。 「不去。」餘聲正坐在圖書館看書打發時間,「懶得動。」 後來熬不過方楊的各種「低聲下氣軟硬兼施」還是去了,食堂裡倆人打了一桌子菜吃不完。方楊又帶她去了自己宿舍,八個人的空間裡聲音比蚊子還得小。 「你床上怎麼這麼多書?」餘聲隨手翻了一本。 「這個是四級真題,這個會計基礎,這個是考研數學。」方楊得意一笑,「我從一學姐那裡買來的,9成新便宜好幾十塊呢。」 「你才大一就准備考研究生了?」 「確切的說,」方楊道,「從高中開始我就決定了。」 倆人的對話被兩邊床鋪上的女生聽了去,有幾雙眼神紛紛投射過來,餘聲後知後覺的發現這些書和方楊的本專業毫無關係。 「還是跨專業?」 「不然呢,分數線不夠沒喜歡的可選。」方楊將她手裡的書一本一本收了起來,「走吧,帶你出去轉轉。」 學校雖小,五臟俱全。 似乎聽見方楊說話或者兩個人呆在一塊餘聲才能感覺到小涼莊的余溫,那是一種舒服到心坎裡並且平靜心安的感覺,溫暖和愜意。 方楊偶爾也會過來找她玩。 十一過後的一個日子她剛去公交站送走方楊,回來路上被一輛黑色卡宴攔在了學校門口。許久未見的張魏然從車上下來了,餘聲吃驚的看著面前的人。 倆人去對面餐廳坐了一小會兒。 「我一直以為你會出國讀書。」張魏然抿了口茶,「前幾天從老師那裡才知道你考到了北京。」 餘聲淡淡的「嗯」了一聲。 「讀的國畫?」 餘聲說:「建築藝術。」 「我還以為你會……」張魏然遲疑了一下。 「那是我媽喜歡的。」餘聲打斷,「不是我喜歡的。」 她說的過於冷靜,這讓張魏然有些驚到。其實餘聲自己也驚到了,當初因為這件事她差點和陸雅吵起來。那是她第一次和陸雅正面發生衝突,把要來北京說的那麼堅持決絕。陸雅第一次領會到這個女兒強烈的反擊力,因為她多麼像年輕時候的自己。 反反復複想了一夜,陸雅妥協了。 甚至開始反思自己的錯誤,因為那晚餘聲破天荒的給余曾打了個電話,她只記得父母說了近一個小時。等陸雅從臥室出來的時候,餘聲幾乎要淚流滿面了。 她低頭端起杯子將茶水一飲而盡。 餐廳裡安靜極了,倆人之間的氣氛凝結了有十幾秒。余聲看了張魏然一眼,站起來禮貌的輕輕頷首。好像就是那一刹那,張魏然眼前仿若出現了一個幻影。 「我一會兒還有課。」她說完就走了。 張魏然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又自己坐了會兒才驅車走了。車水馬龍的北京城像海流似的將他淹沒,瞬間便不見了蹤影。 等進了校門,餘聲才回頭去看。 身邊不斷地有一對男女擦肩而過,她眼睛莫名的濕了起來。模糊的視線裡她想起了小涼莊的菜市場,還有青草坪的四月會,然後一面擦著臉一面往回走。 張魏然從前方路口拐彎將車又倒回來。 後視鏡裡的那個背影瘦弱單薄,腰板卻挺的格外的直。張魏然看到她不見然後點了支煙,發動引擎將車開走了。最近手裡的項目剛結束,他倒是有些閒心清淨。 酒店套房除了冰冷就是空洞。 張魏然沖了涼穿著浴袍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夜景,有服務員敲門進來送他要的紅酒。想來應該是生手不小心弄出了動靜,待身後人離開時他回頭看了眼只覺得莫名熟悉。 門口有不大不小的低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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