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遠 > 餘音繞梁 | 上頁 下頁
四六


  梁敘看著這衝破黑暗而來的綠皮火車,心底有些壓得喘不過氣來。他一上車沒有去找座位,而是站在門口的角落裡往外看。兩三分鐘的停留過後,火車慢慢向前駛去。梁敘感受著腳下鐵軌和列車重重的摩擦,從褲子裡摸出了煙叼在嘴裡。

  有一中年男人過來借個火。

  梁敘點著自己的煙然後將火機給那人丟過去,兩個人面對面站著看車外夜色蒼茫。應許是深夜的緣故,火車上來自四面八方的人都歇下了,也有呼嚕打個不停被旁邊人搖醒再睡的。

  「小兄弟,你去哪兒?」中年男人問。

  梁敘拿下煙:「臨江市。」

  火車好像是在拐彎,呼哧呼哧的左右搖晃。梁敘低眸看到了中年男人手上的腕表,奇怪的是指針停在了下午四點五十二分。他又將視線投向黑漆漆的窗外,期望著快點天亮。

  一下站就接到了許鏡的電話。

  那會兒已經是日上三竿,梁敘走出站外的時候女生已經等在那兒了。倆人叫了車直奔梁兵幹活的地方,那是個當地的小飯館,許鏡帶他進去找卻聽見老闆說梁兵還沒有來。

  除了每天按時上工沒人知道蹤跡。

  從許鏡嘴裡梁敘多少知道他父親改了名字在這小館兒做事已經有一個多月了,女生昨天一個沒愣神就找不到人了,要不然也不會像現在這麼費神。

  「我們出去找找看。」許鏡說。

  一連折騰了幾個小時雖說沒找見人但也算是得到了一個不太壞的結果,梁敘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他站在飯館外頭,驕陽下如似火燒。

  「不了。」梁敘說,「就在這兒等著。」

  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麼更好的法子,許鏡去超市買了兩瓶水過來陪他一起等。剛好到了飯點館子裡人不算太鬧,兩人便坐在裡頭吃了頓扯面。

  水喝的怪沒勁,他要了一瓶啤酒。

  「嬸子知道麼?」許鏡問。

  「我瞎編了個理由。」梁敘悶了一大杯,然後涼涼的笑了一聲,「我媽那麼聰明瞞不過的。」

  要不是每年都能收到梁兵寄回來的錢,他們一家人早就以為他死在外頭了。許鏡看到他沒什麼表情卻比任何表情都要凝重的臉,又給他把酒杯倒滿了。

  他們在那待了整個下午。

  到了晚上快打烊時老闆接到了一個座機電話,然後將話傳達給那兩個年輕人。梁敘當時靠在牆上抽著煙,許鏡聽到那句「他說讓你們別再找他了」時再看梁敘,那眼角竟然有些濕潤。

  「是不是我昨天被梁叔看見了。」許鏡小心翼翼的說。

  「不怪你。」過了會兒,梁敘掐了煙從椅子裡站起身,「走吧。」

  倆人在街道的十字路口分了手,許鏡想讓他去自己校外租屋睡一晚再走終是沒說出口。梁敘叫了車送她回學校,自己轉身湮沒在臨江的人流之中。

  他一個人走在長長的街上。

  大城市燈紅酒綠的夜晚更顯得人寂寞起來,梁敘摸出手機給餘聲撥電話。那頭過了很大一會兒才接起,餘聲鑽進被子裡和他說話。

  「什麼時候回來呀?」她細聲細語。

  「明天。」梁敘不由得就笑了,「估計下午就能見到我了。」

  他一面聽著她的聲音一面走在臨江的護城河邊,隔著寬寬的河他看見對面一排排亮閃閃的店鋪。梁敘又往前走了會兒從橋上過去對岸,進了一家手錶店。

  「有沒有什麼想要的。」他問她,「我帶給你。」

  她長長的「嗯」了一聲像是在思考的樣子。

  「我想吃火鍋。」她說。

  梁敘悶悶的笑了起來,他挑好一款簡單大方的女士手錶買了。餘聲感覺到他心情不錯,沒有說出她將要和陸雅出國的事,只是和他一個勁的扯著話題又不敢多說。

  霓虹燈照在他的腳下。

  梁敘掛了電話將目光落在那耀眼的燈裡,燈下是間潮范兒十足的酒吧。他有些不受控制的走了進去是因為聽到了吉他彈唱,有人吼著Beyond的海闊天空。

  舞臺上三個男人各司其事。

  梁敘在一個陰影裡站了十來分鐘,好像看到了自己不太久遠的以後的樣子。可能也是那樣每天晚上抱著把破吉他在這裡實現夢想,餘聲沒有課的時候會跑過來看然後一起去吃飯再送她回學校。

  他可能掙不了多少錢。

  又或許窮的叮噹響一分都沒有天天喝西北風,梁敘自嘲的笑了下不願再想下去。他去吧台那邊買了一杯烈酒喝了下去準備走,剛轉身就撞到一個人身上。

  目光對視之間電閃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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