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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


  操場上比較清爽涼快,男男女女各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走來走去的低著頭背書。他隔著幾十米遠就看見在和一女生說話的陳皮,那嬉皮笑臉的樣子較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陳皮看見他停了搭話走了過去。

  倆人靠在牆邊的一個樹蔭下,梁敘摸出煙點了一根。他看了眼這「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的傍晚,目光停在遠處的文科樓上。

  「你什麼時候和餘聲說要去北京?」他問。

  「前兩天碰上隨便聊的。」陳皮說,「怎麼了?」

  操場的晚風揚起一陣陣塵埃,柳樹邊的檯球案子上堆滿了看熱鬧的人。梁敘一手插著褲兜,另一隻夾著煙的手自然垂落。

  「我聽李謂說你都不打算參加考試了。」陳皮說,「當上門女婿?」

  梁敘懶懶的掃了陳皮一眼,視線落在前方的空曠裡。他抽完一根將煙頭丟在腳下的土裡然後碾滅,準備動身去地下室的時候陳皮問他走哪個城市。

  他直視前方,腳步虛頓沉默了一下。

  「她去哪我去哪。」然後說。

  青草坪有集那天是個四月六,清明節剛過去雨水忽下忽停。那會兒梁敘開著車在她家巷道外等,餘聲從家裡撒歡的跑出來,車裡放著音樂四面漏著風。

  剛到地方就看見裡裡外外的人。

  一個個手裡兜著瓜果蔬菜來來往往穿插行走在村莊的街市上,水渠北邊有個二十來平米的小廟,裡頭坐滿了誦經拜菩薩的老婆婆。有漢子像是剛從地裡幹完活,肩上扛著鋤頭被人半腰一欄站在邊上說起了話。好像也有遠道而至互相認識的人,各自問著你從哪裡來。

  「那是什麼?」余聲指著前方。

  有一大片人圍在邊上看中間那人說的熱火,大概是在推銷類似于什麼靈丹妙藥包治百病類的東西。餘聲看那人說的挺神乎,扯著他過去看還想要買。

  「都是騙人的。」他拉著她走了開。

  「你看好多人都買了。」餘聲執拗,「我覺得說的真挺對的。」

  兩邊的小攤一個緊挨著一個連縫隙都沒有,四周人的吆喝吵鬧聲一陣高過一陣。梁敘將她帶著從攤子後面走,余聲一步三回頭。

  「今天我得給你科普一下。」梁敘邊走邊說,沒一會兒就到了年輕人玩的地盤,他說到最後一點,「有些話你得擇(zhai)著往外聽。」餘聲的眼睛滴溜溜的盯著跟前的套圈圈和抓鬮,梁敘捏了捏她的臉頰問,「聽到沒有?」

  她不耐煩的打掉他的手要去玩。

  餘聲不知道的是這一片梁敘是行家,他買十個圈能中九個。余聲指著哪個娃娃他就套哪個,套中一個就樂的直蹦躂,最後抱了一個滿懷。

  玩到四五點才去打了耳洞。

  餘聲看著首飾攤上亮花花的耳釘問他哪個好看,梁敘掃了幾眼挑了一對包了起來。她又移開目光去看旁邊的皮筋和髮卡,梁敘兜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他盯了這通鍥而不捨的來電顯示半響,然後錯開幾步接起「喂」了一聲。

  「我看見梁叔了。」許鏡單刀直入。

  ▼第26章

  這一天青草坪的集市比往年好像都要熱鬧,從來來往往的人到這個點還沒散來看就知道了。遙遠的太陽落在身上溫柔的恰到好處,梁敘凝視著餘聲耳釘上閃耀的星光收了線走了過去。

  「怎麼又戴上了?」他問。

  「耳棒不好看。」余聲對著攤主的小鏡子多照了幾眼,又去拉他的胳膊,「你再挑一對好不好?」

  她的眼睛比星光還要晃人眼,梁敘笑著低下了頭。後來完事兒他抬起胳膊繞到她的另一邊肩膀搭在上頭,然後攏著她一路走了回去,又掃蕩了一堆零食帶到車上吃。

  「我們還沒看爺爺就走嗎?」

  「不用。」梁敘已經發動車子,「今天這日子根本找不著他。」

  去往小涼莊的那條馬路實在太長了,餘聲覺得他好像開了很久一樣。那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沉重,只是她當時太開心了一點都沒有注意到。車外的晚風順著車的方向跟他們到了家,她看著他開車走遠才一步一步回去了。

  外婆家門口停了一輛白色汽車。

  餘聲站在院子聽著屋裡的聲音,她進去不是出去也不是。腳下仿佛有千斤重抬不起來,都過去了這麼久她感覺再見到陸雅還是會頭疼和害怕。

  房間裡的電視播著天氣預報。

  整個北部最近有小到中雨,女主持人字正腔圓的說著。餘聲最終還是慢慢走了進去,她立在門外聽見陸雅說起繪畫比賽。

  「非得去麼。」外婆說,「余餘就快要考試了。」

  「就是因為這個才必須得去。」陸雅說,「我這次就是專門為這個事回來的,後天的機票都預定好了,趕六月回來就可以。」

  「那考試能有多重要?」外公抽了口旱煙。

  「這有關她的前途。」陸雅說,「爸你得理解我。」

  你看,又是這樣子。

  餘聲低頭看著手裡梁敘買的香蕉和麻花,她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氣想起他說的「長大超級理論」然後平靜了下來掀開門簾進了去。

  遠峰的夕陽悄悄的落了山。

  陸雅剛放下水杯看見餘聲愣了下,大半年未見的女兒稚氣已脫自信安寧。外婆從炕上下來拎過她提著的袋子拉著坐下,左問一句「吃了沒有」右說一句「你媽下午才回來的」。

  「最近複習怎麼樣了?」陸雅問。

  「挺好的。」余聲坐在外婆身邊,老太太打斷了陸雅的話,「行了,余餘剛回來就說這個。」

  外公將電視聲音開大了,新聞聯播的御用音樂環繞在整個房子裡。小涼莊的天黑下來了,蟲子叫起來了。那個時候沈秀一家子剛吃罷晚飯,梁敘出去了一趟敲開了陳皮的門。

  大半夜羊城火車站睡倒了一大片。

  梁敘背著黑色書包站在幾十米開外,陳皮停好車過來送他。和去年四月一樣,梁敘交代了幾句買了凌晨三點的車票然後進站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小城。

  遠處黑燈瞎火近處微光閃爍,像是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碗裡點著煤油燈的樣子。梁敘跟在一群人後頭進去檢票過天橋到了另一邊等,周圍的山高高的像兩堵牆,站台裡只有相隔三米亮著的路燈。

  哐嘁哐嘁的轟隆聲慢慢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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