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遠 > 西城往事 | 上頁 下頁
七


  風從窗子溜進來吹進她的脖子裡,陳迦南沒忍住咳嗽了幾下。剛才猛灌的那杯酒後勁太大,現在她已經有五六分的醉意了。

  毛毛問:「想什麼呢?」

  「我在想……」陳迦南說,「運氣總有用完的那一天。」

  回到家已經是深夜,陳母早就準備了兩床被子。毛毛抱著她的睡衣去洗澡,陳迦南坐在院子裡的躺椅上發呆,外婆倒了杯茶給她解酒。

  「這酒聞著挺不錯。」外婆在她身邊坐下,「回頭你也給我弄一瓶來。」

  陳迦南斜眼:「小心陳薈蓮說你。」

  「再怎麼我也是她老娘。」外婆翹起二郎腿,懶懶往椅子上一靠,「還要大義滅親不成?」

  陳迦南笑笑:「我媽強起來夠咱倆喝一壺了。」

  聞言外婆撲哧一聲笑了,隨即又歎起氣來。這一聲歎息陳迦南知道那裡頭有什麼,倒不如說是她們母女度的劫。

  「你媽現在還是會一個人發呆。」外婆說,「問什麼也不講。」

  陳迦南小口喝著茶,只覺苦澀。

  「半年前我見過老師。」她說,「也是老樣子。」

  那時是個北京的初夏,她從朋友那兒搞到一張票去聽音樂會。好大一個場子她坐在最角落裡,音樂會開始幾分鐘後從幕後進來了幾個人坐在最前面中間的位置。

  老師帶著禮帽,身邊是沈適。

  現在都記得當年在老師家裡練琴的時候,他拎著東西走進門,目光從她身上飄過去,饒有興味的撂著話說,呦,姑父,您有客人?

  那話漫不經心,聽者卻覺得意味深長。

  老師似乎還很正經的介紹了下,說這是一個老同學的女兒。他的眼神陳迦南至今都記得特清楚,審視的,輕謾的,想起都覺得半邊心疼那種。

  夜裡風冷,茶很快就變涼了。

  外婆不知道什麼時候端過她的茶去喝,嘴裡還在砸著話:「那種大戶人家咱進不去,門不當戶不對的真費勁心思嫁過去也是受罪。」

  後來搬家來萍陽,再沒聽陳母提起老師。

  想來她和沈適的相識便是源于長輩之間的這種巧合,見過幾次面之後好像又熟了幾分。有時候他會開車來學校,在車裡給她說自己推掉了一堆飯局過來。陳迦南會很討巧的問是想要獎賞嗎,他會帶點倦意的笑笑說,陪我吃個飯。

  夜裡回去睡覺,毛毛還在玩手機。

  陳迦南擼過被子蓋在身上倒頭就要睡,聽見毛毛說:「他們說的那個沈適到底什麼人啊,怎麼網上啥都查不到。」

  她閉上眼睛,「嗯」了一聲。

  「好傢伙今晚等那麼久都沒見著人。」毛毛自言自語,「明明聽說來了。」

  毛毛後頭再說什麼陳迦南聽不清了,略微還帶著點醉意迷迷糊糊睡著了。第二天醒來日上三竿,外婆催著她去街上買點酒。

  走到半路接到姚姚的電話。

  當時她正穿梭在菜市場裡,聽不太清姚姚那邊講什麼,加上信號不好沒說兩句便掛了。回去的時候外婆正在和毛毛打牌,額頭上都貼了紙條。

  「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外婆眼睛還看著牌,嘴裡卻再問她,「想先聽哪個?」

  不知道這老太耍哪一招,陳迦南說壞消息。

  「外婆輸了幾把。」毛毛仰頭對她奸笑,「你雙倍給錢。」

  陳迦南無語:「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外婆抬頭同情的看著她,「你姑又給你說了個對象,過會兒你得跟你媽去趟市區。」

  陳迦南:「……」

  「楠楠……」屋裡傳來陳母的聲音,「快進來看看你想穿哪套。」

  她氣的一腳跨進門檻,問陳母:「那天的教訓您忘了嗎?」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陳母還在給她挑衣裳,「這回你姑給我保證了,絕對優秀沒得挑。」

  對方約在香江最有名的西餐廳,聽說二十八年薪五十萬。陳母在路上苦口婆心的講,陳迦南當做善事跑過場一句沒聽進去。

  姑姑在餐廳門口早等候著,到了直接上二樓。

  包廂裡男方家長都在,陳迦南緩緩吐了一口氣。她不理解相個親帶著七大姑八大姨是怎麼回事,現在都時興這樣子嗎。

  不過男人倒正常,笑著看她:「你好,周然。」

  家長們都聊著閑天,像是在給他們年輕人創造機會。陳迦南給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的檸檬茶,喝完著看對面的人,問:「你不喝嗎?」

  男人笑著搖頭:「聽大姨說你還在讀書。」

  陳迦南「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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