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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〇


  ▼第27章

  晚上回到家,徐魯洗了澡,圍著浴巾去書房。

  自從大學讀了新聞,她幾乎每週都買書看,遠至上古,近至當世,國內國外,名人傳記或者野史傳奇,最喜歡還是讀散文。

  後來工作,每個月總會花掉幾百塊去買書。

  方瑜笑她:「以後嫁人你的書房就當嫁妝好了。」

  徐魯覺得這想法很ok。

  年少學琴的時候,想著有一天結婚,不要彩禮,對方送一架三腳架鋼琴就行。後來做記者,想著有一天嫁人,請柬上就寫不要份子錢,內含一列書單送新娘。

  徐魯在書架上挑了很久,找不到想看的。

  她有些煩躁的坐在那兒,開著一盞檯燈,燈光是柔和的黃,像舊時紙張,泛著淡淡的光,翻一頁軟軟的,手不釋卷。

  這樣靜謐的夜,很少有過了。

  從前喜歡做夢,夢裡她可以自由自在曬太陽,一覺睡到自然醒,沒有著急的事,可以和喜歡的一切在一起。

  長大了你會發現,要做的永遠大於想做的。

  徐魯在書房坐了會兒,去了客廳。客廳裡有一架鋼琴,是她二十歲生日父親送的。很多人的記憶裡,父親江河永遠是個文學家。徐魯這,他不是。

  十九歲,抑鬱症,不想念書。

  江河說:「不想念就回家來。」

  她從大一退學,在家裡待了一年,第二年直接參加高考,和滾回去複讀的方瑜一起考上了江大新聞學。

  江河說:「琴還是可以彈的。」

  於是二十歲生日那天,他送了她一架鋼琴。那時候距離開始生病,她已經近兩年沒有碰鋼琴了。

  客廳的燈只開了一小盞,剛好照在琴上。

  徐魯坐在琴凳上,掀開琴蓋,從低音鍵一直摸到高音區,音符在指尖下微妙的輕聲彈跳,像《愛麗絲夢遊仙境》裡的精靈起舞。

  她慢慢閉上眼睛,手指在琴鍵上撥動。

  沒有彈多高深的曲子,就是一首簡單的《城南舊事》。她小時候初學鋼琴,老師教的第一首曲子,從最簡單的和絃到最複雜的伴奏,節節不同,曲曲高升。

  客廳的鐘擺響了一下,已是凌晨。

  徐魯合上琴蓋,關了燈,回去房裡睡覺。臥室不大,夠放一個書架,一張單人床。江河給她買這套小公寓的時候,問她喜歡什麼樣的,她說別太大就行。

  女生似乎天生缺乏安全感,比生病還可怕。

  她喜歡把房子擺的滿滿的,整潔裡有點亂,也喜歡把自己塞進書房,被一堆書圈在裡頭,最好一天不出來,不用和人打交道。

  再後來,做了記者,天天和人打交道。

  有時候敏感的不像話,別人的痛苦被她看在眼裡好像都會成為她的喜怒哀樂,像悉達多一樣,會為一朵花的凋謝而苦惱。

  方瑜說:「你就是書看太多了。」

  徐魯笑笑,依舊一頭紮進書堆。

  要擱以前,她能彈一宿的琴。現在不一樣了,她覺得書能解惑。作家寫別人的痛苦和憂愁,總能讓她豁然警醒。

  回到床上躺下,她睡不著。

  江城的夜太安靜了,這是種刻意的平靜。不像在山城的時候,晚上總有雷雨在,嘩嘩啦啦,淅淅瀝瀝,悄麼聲的鑽進腦子裡,自然靜下來。

  她入睡時間一般很長,除非太累了。

  黑夜裡眼睛目空一切,聽覺總是格外靈敏。當電話鈴聲突兀的響起來的時候,徐魯還是驚了一跳。

  那邊方瑜的嗓門很大:「幹嗎呢?」

  「大半夜的你說幹嗎呢,差一點點就能見到周公了,被你給吵醒了。」徐魯揉了揉耳朵,沒勁道,「十點多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沒人接,釣帥哥去了?」

  「去。」方瑜說,「我明天要採訪的可是江城財經大神,能不好好做準備嗎。」

  「現在做完了?」

  方瑜心滿意足的「嗯」了聲。

  徐魯無聲點頭道:「那算賬吧。」

  方瑜立刻慫了,嘿嘿一笑,說:「我這不是為了你好嗎,就憑我一人之力怎麼可能在這麼大江城幾天之內找到一個小孩,也是擔心你出什麼事,再說了,陸寧遠在還怕什麼?你得感謝我把他送到你身邊去。」

  徐魯哼了一聲:「謝謝你啊。」

  「昨晚相處的怎麼樣?」

  徐魯想了想說:「他可以去做詩人。」

  「我認真的啊妍妍,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戀愛和結婚對象,這些年來陸寧遠為你做的夠多了,是個石頭都能給捂熱了,你真不考慮一下嗎?」

  徐魯沉默了。

  方瑜繼續道:「你年紀也不小了,再過兩年就改叫剩女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徐阿姨咱可鬥不過。」

  「你怎麼比我還怕我媽?」徐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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