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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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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行走的路上,忽然在某個瞬間重新認識了自己。」 徐魯靈魂一跳,歪頭看著對面的男人。 他和你說話的時候,溫和不張揚,有時候冷下臉又很難接近,難得講道理,偶爾也嚴肅,卻也真是耐心的很。 陸寧遠看著她又笑了笑:「行走是少數人幹的,現實還是很殘酷。」 老闆娘端上來一屜包子,熱騰騰的氣噗噗往上冒,隔開兩人對視的目光。 陸寧遠說:「吃吧。」 徐魯嘗了兩口,味道確實不賴,又多吃了幾口。坐車的時間太長,也的確餓了,她一直低頭在吃。 陸寧遠就這樣靜靜看著。 他動了兩下筷子,就不吃了。手機響起來,他走到一邊去接電話。 徐魯抬眼看過去,這男人總是很忙,靜靜地吃個飯都沒時間。看他皺起眉頭的樣子,似乎電話裡的事兒還挺麻煩。 等陸寧遠打完電話過來,徐魯道:「要是有事兒您先走吧。」 陸寧遠:「沒事。」 徐魯不問了,專心吃飯。 吃完飯,陸寧遠送她回家。太陽下了山。路燈亮起來,擺攤的人大都走了。街道慢慢靜下來,只有汽車來來往往,還有下班的行人。 正是下班的點,路上有些堵。 又重新融入這座城市,堵著的長龍,明亮的霓虹,喧囂的街,徐魯總覺得心裡還是空空的,落不下地。 她靠著窗,看著外面。 陸寧遠說:「那個小女孩找見了。」 徐魯半天沒有反應過來,蹭的看著他,愣愣道:「找見了?她叫梁陽,你確定是同名同姓嗎?」 她說完倏地閉上嘴,又是方瑜幹的?! 陸寧遠看她一眼,沉吟片刻才道:「白血病,南坪人,符合這兩個條件的並不多,再加上名字基本可以確定。」 徐魯皺眉:「那會兒怎麼不說?」 陸寧遠沉默了一會兒。 「她在哪個醫院,我現在就過去。」徐魯等不及了。 陸寧遠沒有說話。 徐魯看著他的表情有些不解,心裡冒出一些不太好的預感,輕輕問他:「是不是出什麼事兒了?」 路還堵著,車子一步都走不動。 外面有人不停地按喇叭,那聲音很刺耳,卻一點也不影響車裡的平靜,一種有些可怕的平靜。 半晌,陸寧遠說:「那小孩,昨晚病逝。」 徐魯呆了好大一會兒:「怎麼……」她腦子嗡了一下,嘴巴張開又閉上,良久才提著心道,「是自然病逝嗎?」 陸寧遠:「嗯。」 徐魯沒了支撐似的,倒在靠椅上。 「找到的時候就不行了,連續三個月沒有交手術費,又沒個親人在,醫院已經破格讓住著,就算有合適的骨髓也只能別人先做,就沒撐住。」 徐魯低頭用手蓋住臉,只覺得很疲憊。她抬手捋了下頭髮,注視著前面的車龍,有些無神的靠著窗。 她在想,那小孩一定特孤獨吧。 徐魯問:「哪個醫院?」 「江大附屬。」陸寧遠說,「今天中午已經送去殯儀館火化了。」 徐魯眼眶瞬間濕了濕。 或許這小孩閉上眼最後一刻還在等她爸爸,可她不知道她爸爸幾個月前就已經死在礦山了,被埋在了裡頭,連屍骨都沒有。 徐魯垂眸:「是我沒用。」 陸寧遠說:「和你沒關係。」 「怎麼能沒關係呢,我要是早一點找到她或許會不一樣。」徐魯自嘲,「可我現在一點進展都沒有。」 綠燈,車流動起來。 陸寧遠慢慢開著車,說:「這事兒你別跟了。」 徐魯冷靜道:「為什麼?」 「一個記者如果摻雜太多的私人感情,那麼有極大可能會影響對事情的判斷力。」陸寧遠說,「你不合適。」 徐魯反駁:「如果最基本的同情都沒有,那她連人都不是。」 陸寧遠:「新聞不需要同情心。」 「所以你冷血。」 陸寧遠聽罷笑了一聲:「是嗎?」 徐魯扭過臉,不說了。 她和陸寧遠的新聞觀一直不太對付,他要的是真實客觀公正,永遠理智。前一條徐魯還會踐行,理智不太好做到。 方瑜說她太容易心軟了。 這幾年跑新聞鬧出過很多事兒,有時候陸寧遠會幫她收拾爛攤子,有時候也需要她自己面對,她不否認自己有弱勢傾向。 過了會兒,陸寧遠開口:「知道那個故事後來怎麼樣了嗎?」 徐魯發現,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 「有一天,他覺得自己錯了,回頭找他的妻子和兒子,妻子已經去世多年,兒子不認他。後來有人將這事兒說給了媒體聽,他一夜之間成了千夫所指,跳樓了。」 他說「跳樓了」這三個字時候,很輕。 「其實,他也罪不至死。」陸寧遠慢慢凝視著她的眼睛,「做新聞最可怕的就是同情心,這種同情心造成的煽動,有時候對一個人是具有毀滅性的。」 徐魯良久道:「我會做到真實。」 陸寧遠笑了一下,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落向她身後,眸子微微動了動。徐魯回過頭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有。 「看到什麼了?」她問。 陸甯遠道:「往日。」 徐魯有樣學樣:「可否具體?」 陸寧遠:「長夜,寒冬,一聲烏啼。」 「可否再具體?」 陸寧遠:「難以言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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