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二〇六


  用過飯後,羅雪雁囑咐沈妙早些歇息,便拉著沈丘和沈信回屋,當是商量今日進宮一事。沈妙也沒跟著,她已經從羅雪雁嘴裡得知了許多事情,如今想不明白的,便是沈垣到底將什麼東西給了傅修宜。

  油燈明晃晃的照著眼睛,沈妙坐在桌前沉思,驚蟄和穀雨小心翼翼的不敢打擾。窗外開始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這是年關以來的第一場小雨,預示著春日將要到來。

  春意將生,萬物復蘇,分明是新的希望,然而要怎麼在重重冰雪之中,走出一條柳暗花明之路?

  沈妙閉了閉眼。

  這一夜,亦有人錦衣夜行。

  謝景行路過院子的時候,恰好遇著謝長武和謝長朝二人,二人瞧見他,頓時停下腳步,恭恭敬敬的同他作揖行禮,喊道:「大哥。」

  對於這二人,謝景行從來都是視而不見,今日也是一樣,抬腳錯步就要離開之時,卻被謝長朝叫住,謝長朝有些得意道:「許久不見大哥了,不知大哥在忙什麼。前幾日狩獵,本想和大哥一起去,只是父親讓我們跟著去赴劉大人的官宴,只得遺憾不曾同去。」

  謝鼎這些日子一直在帶謝長武和謝長朝赴各位同僚的筵席,不過是因為眾人都知道,謝鼎要將自己的兩個兒子帶入仕途了。

  說起來,謝長武和謝長朝是庶子,資質也不如謝景行,若非謝景行自己玩世不恭又不肯入仕,誰都知道輪不到他們兩人。可是謝景行因為玉清公主和謝鼎齟齬多年,父子兩關係若堅冰,又怎麼能修復?

  謝長武比謝長朝謙虛一些,即便如此,眼中還是藏不住的自得,他道:「大哥何時也跟著一同去去吧,大哥這般文武雙全,必會得眾位大人青眼,介時想要入仕,也容易得多。」

  謝長朝和謝長武是摸清了謝景行的脾性,知曉謝景行生性高傲,越是這麼說,越是不可能入仕。在獲得謝鼎的寵愛一事上,他們註定比不過謝景行,文韜武略甚至外表,更是差謝景行多矣,如今好容易有一樣能壓謝景行一頭,自然恨不得尾巴翹上天去。

  謝景行聞言,只是似笑非笑的瞧了他們一眼,忽然問:「很得意?」

  謝長朝和謝長武一愣,謝景行卻已經邁步離開。而眼角的輕蔑,卻是實實在在的落入二人眼底。

  看著謝景行遠去的身影,謝長朝恨恨地道:「什麼玩意兒,以為自己是誰!」

  謝長武神情陰毒:「總有一日,我要將他踩在腳下!」

  謝景行回到屋,屋中已經有二人候著。一人年紀中年,滿臉絡腮鬍子,一人年紀輕輕,眉目端正。

  那大鬍子中年人問:「主子,您真的要……」

  謝景行在桌前坐下來,擺了擺手。

  「謝長朝和謝長武……」那年輕一點的道:「要不要……」話到最後,顯出一點殺氣。

  「不必。現在動手,節外生枝。」謝景行打斷他的話:「沒有我,謝長武和謝長朝也不會對謝鼎做什麼。至於方氏……」他冷笑一聲:「留著吧。」

  兩人俯首稱是。謝景行從袖中摸出一封摺子,那是今日呈上的請帥令的臨摹。

  他到底,還是要走這一步棋。

  ……

  第一縷日光透過雕花的窗戶照在桌上,沈妙坐在桌前,一動也不動。

  驚蟄端著銀盆進來,一進來便嚇了一跳,道:「姑娘今兒個怎麼起的這樣早?」

  沈妙未曾說話,驚蟄走過來,桌前的油燈已經燃盡了,沈妙白淨的臉上,眼底有淡淡青黑。驚蟄愣了一下,驚呼道:「姑娘不會是一夜都未睡吧?」

  沈妙搖了搖頭,有些疲憊的按了按額心。

  她在這裡,一坐就是一夜。

  謝景行的提示,讓她疑惑之餘更是困茫,不曉得沈垣交給傅修宜的是什麼,只曉得定是對沈家不利的消息。而一個「退」字,又是她不想讓沈家走的棋。到底應該如何破除困局?

  驚蟄有些心疼的開口:「姑娘再如何擔心,也不要這樣折騰自己的身子。老爺和夫人看到了得多心疼啊,姑娘還是先吃點東西再休息一下啊,臉色瞧著委實不好,若是姑娘先倒了,那可怎麼辦?」

  沈妙此事也覺得肚中有些饑腸轆轆,且想了一夜,頭都有些發暈,便道:「端點粥來吧,我吃了便睡一會兒,此事不要對別人提起。」

  驚蟄「哎」了一聲,轉身就小跑出去,當是去廚房給沈妙端早食了。沈妙站起身來,想用熱水淨淨臉,才洗到一半,忽而聽到門外有腳步聲,驚蟄又跑了回來。

  「怎麼這麼快?」沈妙有些詫異。從小廚房到這裡還有一段距離,便是驚蟄小跑過去,也還得等上片刻。

  「姑娘,不好了。」驚蟄有些慌亂的道:「宮裡來人了,召老爺夫人還有大少爺馬上進宮!」

  沈妙手中的帕子「啪嗒」一聲掉在水盆中。她穩了穩心神,道:「我去看看。」

  院中,宮裡來的太監奉了文惠帝口諭,正與沈信說話。這些人平日裡見了威武大將軍,總是要客氣幾分。今日卻顯得態度不甚分明。有的時候從傳話人的態度就能看出主子的態度,顯然,這次進宮,卻不見得是什麼好事。

  沈妙出來的時候,院子裡不僅是沈信羅雪雁還有沈丘,其他幾房的人都出來了。就連沈老夫人都帶著沈元柏出來。只是瞧著這副模樣,沈老夫人非但沒有關切有加,反而冷眼看著,甚至有些怕引火燒身,避之不及的模樣。

  倒是沈萬,同那太監道:「敢問陛下召大哥進宮,所為何事?」

  那太監卻是目光朝著天上看:「雜家只是奉陛下口諭行事,陛下的意思,雜家也不知道。大人,還是快快隨著雜家進宮吧。」他催促沈信趕緊走。

  沈丘瞧見沈妙走過來,有些緊張,連忙拉著沈妙的手道:「妹妹,你怎麼過來了?」看沈妙在往這頭看,連忙又安慰她道:「妹妹放心,陛下只是召咱們入宮談些兵事,很快就回來。等回來,大哥帶你去吃糖葫蘆。」

  他是生怕嚇著沈妙,卻不知落在沈妙眼中,這副模樣更令人生疑。將沈信羅雪雁並沈丘一同召到宮中,雖然沒有帶上她,可是細細一想,帶著的人都是沈家軍的領銜人物,此事必然和沈家軍有關。如今是沈家的兵權本就是個燙手山芋,一旦涉及到兵權,萬事都要小心。

  在這個時候,沈妙再顯出害怕不但幫不上什麼忙,反而會讓羅雪雁他們更有負擔。因此,沈妙便笑道:「是嗎?大哥要說話算話。」

  見沈妙如此,沈丘才松了口氣。沈丘知道沈妙聰明,卻不想沈妙與朝中的事情掛上干係,況且朝中事務,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身價,動輒死傷一片,牽扯無數,哪裡就是那麼容易說清楚的。

  羅雪雁和沈信也安慰沈妙:「嬌嬌就呆在府裡,哪裡也不要去,等爹娘回來,咱們在一起去給嬌嬌做開春的新衣裳。」

  沈妙便也應了。眼睜睜的瞧著那太監帶著沈信一行人離開府中。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