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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七


  陳若秋拉著沈萬的手,憂心忡忡道:「怎麼會突然讓大哥大嫂進宮,是不是出什麼事兒了?」

  沈萬搖了搖頭,沈貴道:「大哥本就風頭太盛,在朝中又不會做人,只怕真出了事,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這話便說的有些意思,沈貴的意思是,沈信要是真的出了事,反正沈貴和沈萬兩兄弟是不會雪中送炭的。

  沈妙心中冷笑。只聽得沈玥怯怯道:「那大伯出事的話,應當是很大的事情吧,將他們全都帶走,會連累我們麼?」

  「怎麼會連累玥兒呢。」沈貴笑著道:「要是連累玥兒的話,首當其衝的應當是小五才對。」

  沈貴話說的惡毒,接連喪子之後,沈貴的仕途大為不順,他本就妒忌沈信官比他大,威望比他高,如今眼見著沈信倒霉,自然樂不可支,甚至希望沈信這一支就此覆沒,再也沒有什麼橫檔在他的面前才算是好。

  沈玥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同情的看向沈妙:「五妹妹豈不是很可憐?」

  沈妙不怒反笑,淡淡道:「宮中下人尚且不知陛下意思,原來兩位叔叔已經將陛下的心意摸了個透。」她看著沈貴:「二叔既然如此料事如神,想來此事傳到陛下耳中,陛下也會賞識二叔善解人意,必然有這樣心靈相通的臣子,可不多見呢,簡直可以媲美前朝的魏大人。」

  此話一出,沈萬和沈貴都微微變色,帝王最忌諱的是什麼,最忌諱的就是臣子胡亂猜度上意。沈妙這番話,豈不是變著法兒的在說沈貴沈萬將文惠帝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這是在打什麼主意?她甚至還用前朝的魏大人影射,前朝魏大人是皇帝的心腹,往往皇帝一個眼神,就知道皇帝要做什麼,在皇帝地位不穩之時,曾與魏大人聯手控制了不少反對派的大臣,可是最後呢,皇帝大權在握的時候,賜了魏大人一道死令。

  沒有一個君主會喜歡將自己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的臣子。摸得太清楚,就不會有敬畏,沒有敬畏,也許哪天就會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這就是帝王家,最多疑。一句話,就能定人生死。

  沈妙這句話,讓沈貴和沈萬變色,卻竟是不敢出言反駁,只怕這話傳了出去,被文惠帝聽到,也不知會給自己帶來多大的麻煩。二人卻又暗暗心驚,不曉得沈妙哪裡學的本事,一句話就將這樣大的帽子往人身上扣。

  過往大了說,是楣夫人慣來用的手法。此刻沈妙也是被沈貴的口無遮攔逼急,倒不是真的想跟他們在這裡打嘴仗,當務之急,還是得想想此事應當怎麼解決才對。

  沈老夫人看夠了戲,又不願自己兒子落了下乘,冷哼一道:「只會給沈家惹麻煩!」她還心心念念沈信想要分家的事,不過此事一出,分家的事情便要延後。沈老夫人甚至想,若是沈信出了事,不連累到他們單單只是大房受累,大房的財產豈不是全都能歸入她的囊中?思及此,目露貪婪之色。

  沈妙心中厭惡至極,這一屋子的人充分演出了什麼叫做「落井下石」,世上卑鄙之人,沈家必在名上。

  萬姨娘拉著沈冬菱的手躲在後面,這樣的場合她是不敢說什麼的。任婉雲雖然清醒了過來,卻不出彩雲苑,是以今日未曾出現。沈冬菱小聲道:「可是大伯會出什麼事啊,大伯常年不在定京城,難道是因為之前打了勝仗,還會有其他賞賜嗎?」沈冬菱這話大約是想緩和一下氣氛,沈玥有些不悅她說此話,沈老夫人也面露不喜,唯有沈妙卻是微微一愣。

  常年不在定京?

  對啊,沈信夫婦並沈丘一年到頭都在西北的苦寒之地打仗,剛剛回定京,要說以在定京城為藉口的罪名是不可能的。而昨日裡徐賢妃和董淑妃都是問小春城的日子。平白無故的,問小春城的日子做什麼。沈妙才不信,在宮中嬌滴滴的女人們,對邊遠的西北真有興趣。

  這其中一定有關聯。不在定京城,會是什麼罪名?

  ▼第一百一十三章 間接的吻

  沈妙心思不定,不再站在這裡同沈家人糾纏,反是頭也不回,快步回到了自己屋中。外頭沈貴一行人也看夠了熱鬧,有心想要打聽此事,便也三三兩兩的散了開去。沈玥跟在陳若秋後面,面上卻是生出一絲歡喜。昨日聽聞是董淑妃見了沈妙和羅雪雁,沈玥心中就不安的很。董淑妃畢竟是定王的母妃,若是得了董淑妃的眼,要胡亂牽線怎麼辦。好在今日看來,卻是大房倒霉。

  思及此,沈玥的腳步都顯得輕鬆了起來。

  倒是被萬姨娘牽著手的沈冬菱,若有所思的看了院子一眼,跟著回去了。

  偌大的西院,轉瞬便變得空空蕩蕩,就連阿智也隨著沈信的侍衛回到了沈家軍,文惠帝忽然召人入宮,沈家軍自然也是被監禁起來。萬幸的是莫擎還在,因著莫擎如今還未在沈家軍中上碟。

  屋裡,驚蟄穀雨白露霜降四個都站在沈妙身後,莫擎垂首立在門邊,面上也顯過一絲沉肅。雖說沈冬菱說也許是文惠帝繼續賞賜沈信,誰都知道必然不可能的。

  沈妙坐在桌前緊緊皺著眉,這讓莫擎心中稍稍安慰。他原先還擔心沈妙得知這個消息後會緊張無措,方寸大亂,如今看沈妙雖然面露沉色,卻是沒怎麼緊張。

  沈妙看著面前的手劄,沈家是在後來才被傅修宜一舉滅門,當時她也曾阻攔過,卻是傅修宜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一條一條的數落沈家的罪名,直數落的她啞口無言。雖然明知道這都是假的,然而便是這些假的證據,言之鑿鑿,讓人反駁都顯得無力。

  當日在金鑾殿上,過往幕幕都如刀鑿斧刻般深入心髓。那份討沈檄文是按照時日的長短,一日日一幕幕說的。如今是明齊六十九年,而她重生是明齊六十八年,在沈垣呈給傅修宜的東西中,罪證必然是明齊六十八年或者之前發生的事。

  明齊六十八年之前,沈家有哪些罪名?

  沈妙閉上眼,腦中一瞬間劃過某些片段。

  她穿著皇后朝服,滿頭鳳釵都壓不住周遭狼狽,文武百官群情激奮,裴琅垂首淡漠,而傅修宜憤怒的將摺子甩到她的臉上。

  有文臣在念:「明齊六十八年,沈家將士,違抗帝命,私放寇賊,欺君罔上……」

  私放寇賊,欺君罔上!

  沈妙猛地睜開眼睛!

  她突然想了起來,明齊六十八年,的確是發生了一件不小的事。沈信對抗西戎,大敗西戎,奪得城池三座,文惠帝下令,城池中人,殺無赦。

  對一個將領來說,屠城是最殘酷的功勳。而西戎的城池中,除了士兵外,大多都是老弱婦孺。這些老弱婦孺平日裡都如同明齊的百姓一般安安穩穩無害,錯的不過是西戎將士。沈信本就不是好殺之人,私下裡,便也留了那些婦孺一命。

  這事情除了沈家軍外,應當無人知道,而沈家軍的人都是沈信一手帶出來的,斷沒可能背叛沈信。這其中,應當是有沈垣的功勞。或許在很早之前,沈垣就埋了暗棋在沈家軍中。

  只是當初在廢太子後,追究沈家滿門的罪名,一樁樁一件件,這個「欺君罔上」的罪名反而顯得不那麼重要。然而在一向穩重的傅修宜手裡,在這個時機尚未成熟的時候單獨拿出來,只能說明,如今的局勢讓傅修宜都感覺到了危機,沈家已經成為了變數。這一世因為沒有她和傅修宜的糾葛,傅修宜沒有攔住文惠帝讓沈家多留幾年,皇家終於還是盯上了沈家這塊肥肉。

  所以,沈垣交給傅修宜的證據,應該就是沈信沒有按照文惠帝「屠城」的命令行事的罪名。

  此事說大可大,說小也可小。只是在如今這樣的局面,皇家一心想要收回沈家的兵權,又怎麼會放過這個機會?

  事情變得棘手極了。

  沈妙捏緊拳頭,慢慢的平復自己的心情。如今還不到最糟的時候,皇家雖然有心想要對付沈家,卻只是想要收復兵權。這個時候動沈家,難免引起別的簪纓世家不滿,傅家人多狡猾,不會這麼做的。

  這個時候,該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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