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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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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可以很放心的把你交給他。」薛懷遠笑道。他的語氣不似作偽,連薛昭也愣了一會兒,從前對沈玉容的時候,薛懷遠也不至於如此有信心。 薛懷遠也想到了從前。 薑梨小時候就沒了娘,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他親自又當爹又當媽把她拉扯她。小時候剛去桐鄉最窮的時候,家裡沒有丫鬟,連頭髮都是薛懷遠學著給薑梨梳的。把姜梨嫁給沈玉容的時候,他有多捨不得可想而知。 那時候沈玉容跪在他面前保證,說肯定會中狀元,飛黃騰達,讓阿狸過上好日子,好好呵護她。但其實那時候,薛懷遠並沒有很高興,他知道自己女兒並非是攀附富貴的性子,最想要做的,也並非夫君飛黃騰達,自己做官夫人。但那時候阿狸喜歡沈玉容,沈玉容也有這個心,薛懷遠也就罷了。 今日的姬蘅,沒有在薛懷遠面前下跪,他能從姬蘅眼裡看出年輕人的驕傲,和過去的姬暝寒如出一轍。姬蘅和沈玉容不同,國公府有權有勢有銀子,他不必費心如沈玉容一般去奪,他能為阿狸做什麼呢? 「我保她一世安穩順遂,永遠快樂,永遠不必為了別人委曲求全,去做另一個人,這個『別人』,也包括我自己。」姬蘅道。 他的話不緊不慢,說出來卻像是最珍貴的承諾。 前生阿狸就是因為沈玉容,為了沈家,委曲求全做了不快樂的事,姬蘅明白了這一點,他於是說,讓阿狸永遠成為阿狸,就算是為了他,也不必改變。 「我不明白,你喜歡阿狸的是什麼?」薛懷遠道:「因為容貌?她如今已經不是燕京第一美人,因為勇敢,因為聰明?姬蘅,你身邊這樣的女子,並不會少。」 「薛大人,」姬蘅含笑道:「不是因為我喜歡她的品質,才喜歡她。是因為我喜歡她,才喜歡她的品質。如果她是個殺人如麻,飛揚跋扈,驕縱任性,心思歹毒的女人,如果我喜歡她,無論她是什麼樣的人,我都喜歡。」 他真是肆無忌憚,天下有幾個人敢說這樣的話?承諾容易,真心的承諾卻太難。他本就是濃烈豔麗的人,所以他的喜歡,也是如此決絕深刻。 「天下污名多少,我不怕。」姬蘅淡笑著開口:「不好的事情由我來做,她可以永遠如眼前這樣長大。薛大人,」他看著薛懷遠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清醒的近乎冷酷,然而他的話語,卻是如此溫柔,像是猛獸亮出了最柔軟的皮毛,執拗的守護著最珍貴的東西,他道:「沈玉容護不住她,我可以。」 就是這一句話,讓薛懷遠所有的質疑,都沒有了。 他的女兒,親眼見過一次她被傷害,對於一個父親來說,就是希望她能平安。雖然阿狸很聰明可以做許多事,但當危險來臨的時候,一個能護得住她的人,勝過所有。 薛懷遠道:「你贏了。」 姬蘅仍舊笑著。 「阿狸交給你了,姬蘅,」薛懷遠道:「請你好好照顧她。」 那個年輕人褪去傳言中的陰毒,溫和的不可思議,他說:「我也會好好照顧你們,因為你們是她的家人。」 同姬蘅的對話似乎還在眼前,薛懷遠就見面前的薑梨蹙起眉,道:「可是你們到底說了什麼呀?」 「阿狸。」薛懷遠道:「爹老啦,也許以後不能陪著你長長久久的走下去。他能護得住你,爹對他有信心,你也應該對他有信心,也對你自己有信心。」 薑梨沉默。 她看的出來,薛懷遠是真心的放鬆下來,和姬蘅的這一次會面,比薑梨想像的還要順利。薛懷遠不肯說,薑梨也就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了。爹不說,自然爹的道理,況且這是父親和姬蘅兩個男人之間的交談,是他們之間的秘密,理應尊重。 她又叮囑了薛懷遠,就要離開,薛昭在後面道:「姐姐,幫我跟姐夫道別啊。」 這孩子!薑梨心中好笑,他倒是比誰都接受得快這件事,想了想,薑梨就道:「阿昭,你平日裡對司徒大夫,也該好好致謝。人家替你治傷,你又沒有付診銀,怎麼也說不過去吧?這可不是薛家的門風。」 說完這句話,她就不管呆若木雞的薛昭,自己出了門去了。 等到了外頭,和葉明煜葉世傑道別,薑梨才走到姬蘅身邊。她其實本來還有一些話要和姬蘅說的,奈何聞人遙他們都已經上了馬車,要說什麼都不方便,也只得各自分別。只是各自分別前,薑梨還是忍不住道:「今日你怎麼會那樣對父親說話,嚇了我一跳。」 姬蘅對人說話可從沒有這麼客氣過。 「因為那是你爹,因為你啊。」他笑著道。 薑梨怔住。 許是因為前生的她,是為了別人而改變的人,知道那種心酸,而不曾受過別人為她而改變的包容,但姬蘅這個所有人眼中的惡人,卻會為她改變。 她笑了起來,覺得姬蘅真是上天為了彌補她送來的妖精,就像那些野史話本裡的書生,倒霉關頭,就會從天而降一位絕色妖姬,替他紅袖添香,與他耳鬢廝磨,之後一路金榜題目,扶搖直上。 只是那些絕色妖姬最後都沒有好結局,那些書生也都拋棄了她們當做是一段豔遇,但是她在心裡默默念道,她永遠不會拋棄姬蘅的。 姬蘅見她盯著自己只顧著笑,便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他下手很輕,嘴上嗤道:「傻裡傻氣。」 真好。 …… 薛懷遠和姬蘅見面的事情,就這麼順利的過了,在那以後,姬蘅就忙碌了起來,薑梨沒能和他再見一面。趙軻倒是又重新回到了姜家當花匠,桐兒旁敲側擊的問薑府的其他下人,下人們還一臉理所當然的告訴桐兒,之前趙軻離開是回家奔喪了。 這個謊言,倒還是有理有據,一開始就為了回來做好鋪墊。 天氣一日比一日冷,慢慢的,桐兒就趁著天氣有太陽的時候把兔毛披風,狐皮大氅拿出來曬,說再過不了一兩個月,怕是燕京城就真正入冬下大雪了。天氣冷,提前把這些東西準備好。 姜家人也很忙碌,忙碌到薑梨有時候一連好幾天都看不到姜元柏和姜元平的身影。他們早出晚歸,晚上回來的時候薑梨已經睡下了,自然見不到。姜梨猜測是因為殷湛的事。姜老夫人和盧氏也逐漸的接受了姜家的姑爺是姬蘅,漸漸開始為薑梨準備起嫁妝來了。當年葉珍珍嫁過來的時候,嫁妝實在很豐厚。季淑然過門後,將那些東西據為己有,本想著全都給薑幼瑤出家的時候陪嫁,不曾想會有這番變故。薑老夫人就把倉庫的鑰匙給了薑梨,讓盧氏給擬一個嫁妝單子。 姜梨看了嫁妝單子,若說是從首輔千金的份來說,實在是不低,但說要有多高,也談不上,許多都是葉珍珍當年帶過來的。薑梨也不以為意,她本就不在乎有多少嫁妝。只是心中未免替真正的姜二小姐感到難過,好容易屬於她母親的東西拿回來了,接受的人卻不再是她自己,而成了自己這個鳩占鵲巢的人。 日子就這麼平淡的過著,直到姜梨從趙軻嘴裡得到了一個消息。夏郡王殷湛不必回雲中了。 薑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並不是很意外,大約是因為之前姬蘅已經提醒過她,殷家並非像表面上看起來的與世無爭。但她還是問道:「為什麼?」 趙軻道:「說是入冬了,從燕京到雲中一路大雪,兵馬行之不易,浪費糧餉,且雲中不必守,相反,應當提防成王的勢力捲土重來,燕京城才最危險。」 薑梨笑了笑,這個理由,說不上不好,但也說不上好。可見殷湛是真心想要留在燕京城,而殷湛應該也從上一次洪孝帝賜婚的事情上看了出來,洪孝帝對殷家起了疑心。乾脆不再掩飾自己的野心,就算做的很明顯也要留下來。 殷湛和成王不一樣,洪孝帝為了對付成王,成王做了多少年的籌碼,洪孝帝就準備了多少年。但殷湛是很久之後才回的燕京城,這麼多年,朝中幾乎要忘記這個人。若不是他在此次平反中展露出來的驍勇令人震驚,朝堂裡的人都不會把他放在眼裡。對於殷湛,洪孝帝沒有準備,也沒有瞭解,他不能輕舉妄動,像對成王那種甕中捉鼈,等著別人自投羅網的辦法,對殷湛不適用。 彼此都在膠著較勁。 薑梨的心裡,也有一些擔憂起來,這樣太平的日子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結束,一旦結束,國公府和薑家,勢必要受到牽連。 但願平安無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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