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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一


  司徒九月動了動嘴唇,最後只道:「跟我進來吧。」雖然面上還是冷冰冰的,語氣卻溫和了許多。

  姜梨正想和姬老將軍說幾句話,就看見不遠處,姬老將軍和葉明煜說什麼正說的熱火朝天,他們應當是在討論刀法一類,姬老將軍說的臉紅脖子粗,聲音震天響。

  林堯盤腿坐在石凳上,石桌上放了裝滿點心的盤子和花茶,他正吃得不亦樂乎,嘴角都是糕餅屑。薑梨看著看著就看笑了,自己掏出手帕幫林堯擦嘴,一邊道:「慢點吃,小堯,國公府裡沒有為你準備這些麼?怎麼吃得如此急。」

  聞人遙也拈起一小塊桂花糕放到嘴裡,歎道:「別說是小徒弟了,就連他為師我都沒在國公府裡吃過這麼好吃的糕餅。」

  薑梨奇道:「為何?葉家不缺銀子,可以請得起廚娘,可國公府也不窮,怎麼會在吃食上苛待他們?」

  「姜二小姐,你真以為姬蘅會貼心到給大家做這種小孩子姑娘家喜歡的甜食?國公府的廚子都是按阿蘅和老將軍的口味做飯,這些東西平時是不做的。想吃自己得去街上買,當然了,如果哪天阿蘅下廚,是可以吃一吃的。只是阿蘅下廚的日子太少了,十年裡可能就幾次。」

  薑梨聽他說的好笑,不由得笑了起來。

  聞人遙以為薑梨是不信,連忙道:「我說的可是千真萬確。就算如今你和阿蘅定親了,日後我得叫你一聲嫂子,關於阿蘅的不好我還是要說的。」說著說著,他又嘀咕起來:「說起來阿蘅怎麼就和姑娘定親了呢?我還以為他一輩子不會娶親的。」

  「為何他一輩子不能娶親?」薑梨問。她本以為聞人遙會說姬蘅性情惡劣之類,卻沒料到聞人遙的回答令人意外。

  「因為那個卦簽啊!」

  薑梨問:「什麼卦簽?」

  聞人遙也沒有隱瞞,只道:「十年前給阿蘅卜卦的時候,卦象顯示『冬月生,王侯之相個,因女禍遇劫,暴屍荒野,鷹犬啄食。』一聽這卦象就很凶,阿蘅雖然表面上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但這麼多年我也沒見他提起娶妻生子的事,所以我想也許他還是在意的吧。不過沒想到又主動與皇上求了賜婚。」

  姜梨聞言:「女禍是什麼?」

  「就是因為女人惹出的禍事唄。哎,」聞人遙似乎意識到了自己說的不妥,趕忙補救,道:「我不是在說二小姐。而且那個卦象……可能也不准吧。阿蘅自己都不怕,我師父也說過,扶乩門一代不如一代,到了我這一代,我扶乩的本事已經一塌糊塗,簡直有辱師門,所以可能出了錯。」

  雖然聞人遙這般說,但薑梨並沒有因為他的解釋心情放鬆下來。不知為何,她的心裡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像是有一塊石頭沉甸甸的壓在胸口。

  見薑梨神色還是沒有輕鬆起來,聞人遙暗罵自己多嘴,突然想到了什麼,就道:「姜二小姐也不用擔心啦,這卦象裡還沒有完,只是一面,還有後面的,我……」

  他話音未落,薛懷遠屋子裡的門就開了,姬蘅從裡面走了出來。

  聞人遙立刻忘記了自己想要說的話,只看了看姬蘅,奇道:「你居然挺高興?」

  姜梨看向姬蘅,姬蘅的臉色很好,嘴角含笑,似乎十分輕鬆。她心稍稍回落了一些,薛懷遠也緊接著走了出來。薛懷遠看起來也不錯,他對著薑梨含笑點了點頭,薑梨的心,這才徹底的放了下來。

  她走到姬蘅身邊,輕聲問道:「父親和你說什麼了?」

  姬蘅嘴角一勾:「說你驕縱任性,讓我日後多擔待。」

  薑梨瞪了他一眼,知道他說的不是真話,她哪裡驕縱了,論起任性,姬蘅才是最任性的那一個。她還要再說什麼,葉明煜已經招呼大家去前廳用飯。因為是家宴,不必拘束什麼。

  葉家人大約還有不自在,其他人也就罷了,姬老將軍爽朗耿直,聞人遙是個愛湊熱鬧的自來熟,林堯就是個小孩子,司徒九月倒是性子冷了些,但人家是個大夫,而且長得很漂亮,是能夠忍得。但姬蘅就不行了,雖然姬蘅也長得漂亮,但他的漂亮太富有侵略性,雖然至始自終噙著笑容,但總讓人忌憚下一刻他會不會就要把人拖出去滅了。

  而且葉世傑很執著的認為姬蘅搶走了自己的外甥女,原本他的主意是撮合姜梨和葉世傑,這樣日後薑梨也算是嫁到自家,葉家都會好好呵護他的。誰知道中途殺出這麼個人來。

  葉明煜吃飯的時候目光都帶著恨意。

  薑梨心中好笑,不過令她欣慰的是,薛懷遠、薛昭和姬蘅竟然相處的不錯。因為是自己的父親和弟弟,姜梨也十分瞭解,她能看的出來,薛昭就是個傻瓜少年,姬蘅對他有救命之恩,心早就偏向姬蘅了。父親雖然沒有表現出特別的歡喜,但也絕對不抵觸,非常自然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薑梨的錯覺,她甚至覺得,比起對當年沈玉容來,薛懷遠似乎更喜歡姬蘅一些。

  這頓飯吃的,勉強算個賓主盡歡吧。等到了下午的時候,各自都要回去。姜梨對姬蘅低聲道:「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下,我和父親阿昭有話要說。」

  姬蘅點了點頭,聞人遙和姬老將軍已經在門外上了馬車了。司徒九月也收起藥箱,葉明煜在外頭冷眼瞧著,心道這是怎麼回事,自己是姜梨的舅舅,但無論是姬蘅還是薑梨,卻總是和薛懷遠說悄悄話,難道薛家和國公府有什麼關係?

  葉世傑倒是比葉明煜有禮多了,他在朝中呆的時間其實也不算很長,也就一年,可和過去那個會在街道上,因為一幅畫與人氣爭執的少年相比,他實在判若兩人。在官場上要守住本心實在很難,他也在飛速成長,雖然還達不到喜怒不形於色,卻也開始學會把自己的情緒掩藏起來,不讓旁人發現。

  雖然他覺得,他自己的一點失落,可能瞞不過面前年輕男人的眼睛。但他還是這麼做了,希望自己姿態能好看些,有尊嚴的退場,也算沒有辱沒葉家的門楣。

  另一頭,姜梨和薛昭薛懷遠回到了屋裡。

  姜梨關上門,道:「爹,您和姬蘅今日在房中,到底說了什麼?」

  她實在很好奇。

  薛昭滿不在乎道:「姐姐,都說了是岳父交待女婿的事兒,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薑梨沒好氣的道:「我又沒有問你。」

  在薛懷遠和薛昭面前,她過去的脾性就展露無遺,仿佛沒有經歷過那些巨大的傷害似的。薛懷遠看在眼裡,一時也有些怔忪,但很快,他就回過神,笑道:「你弟弟說的沒錯,我的確是交代了他一些事情。畢竟日後要把阿狸交給他,我現在還不放心。」

  薑梨有些緊張地問:「那結果怎麼樣?」

  「旁人怎麼說他我不管,畢竟世上表裡不一的人太多了。就算外頭人都覺得這個人是好人,但他對他的家人朋友,也不一定如表面上的和善。所以爹不在乎別人的評論,爹要自己看。」

  「正直、誠實、善良的人,天下有很多,但也許並非阿狸喜歡。經歷了這麼多事以後,我並非不想要阿狸嫁給一個毫無瑕疵的,品性高潔的人。但如果阿狸喜歡的人不是這樣的,我也不會阻攔。阿狸喜歡一個人,總會有些理由。我之前不明白阿昭說的,姬蘅是如何護著你的。今日我與他說了一席話,我覺得,可以放心了。」

  薑梨訝然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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