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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〇


  薑梨有些愕然,這實在出乎她的意料。姬老將軍可能是許久沒見到故人,一時半會兒倒是興起,薛懷遠反倒成了陪他說話的人。

  姜梨無奈的看向姬蘅,姬蘅含笑道:「沒事。」

  姜梨只得沉默,聞人遙看著坐在輪椅上的薛昭,問他:「薛少爺,你這手裡拿的是什麼,是鞭子麼?」

  「嗯。」薛昭笑道:「葉三老爺教了我一套鞭法,又送了我一根鞭子,我便用這根鞭子習武,日後也不至於真的手無縛雞之力,還能保護想要保護的人。」

  站都站不起來了,卻樂觀的不像樣,口口聲聲都是要保護別人,這樣的人,也實在是世間少有。薛昭卻絲毫不覺得有什麼,在他的眼神裡,甚至找不到一絲晦暗,他道:「這鞭子我尚且用的還不熟練,等用的熟練了,再去換一根。」

  司徒九月看著薛昭,突然就想起在國公府的時候,薛昭說起的關於保護的那襲話來。

  她道:「這鞭子不好。」

  眾人疑惑的看向她,薛昭也問:「司徒大夫何以這麼說?」

  「要用鞭子殺人,實在很費力氣,相比之下,刀劍匕首要容易得多。你坐在輪椅上,力氣不如站著的人,殺人就更難了。」

  聞人遙嗤之以鼻,道:「司徒,你好歹也是個姑娘,怎麼口口聲聲都是殺人。咱們這位薛少爺喜歡的是劫富濟貧,懲惡揚善,不是看人不順眼就殺人,和你不一樣的。」

  司徒九月一愣,「和你不一樣」幾個字,她過去也曾聽過無數次。她小的時候逃亡,別人說她和別的小姑娘不一樣,過於冷酷。她殺人的時候,別人說她和其他大夫不一樣,像劊子手。可沒有一次被她放在心上,不一樣就不一樣,那又如何?可今日這個「不一樣」,聽起來卻格外刺耳。

  她的臉色漸漸沉下來。

  薑梨看在眼裡,心中一動,正要說幾句話將話頭岔過去,薛昭卻開口了。

  薛昭道:「可是要保護一個人,就免不了殺人啊。要自保的話,殺人也沒有關係的吧。」

  他這麼說著,卻是笑眯眯的看著司徒九月,目光和煦寬容的足以融化冰雪。

  司徒九月怔住。

  「我從小認定的就是弱肉強食。我不需要旁人來救,誰要是害我,我就殺誰。」驀地,那一日,自己與薛昭的談話又出現在司徒九月的腦中。

  她說的是實話,所以她故意嚇唬那些人,讓他們厭惡她,這正和她意。但是如果可以重來,如果她還是漠蘭的公主,如果沒有那些動亂,誰願意拿起的淬了毒的寶劍而不是帶著芳香的花朵,誰願意平白無故,顛沛流離提心吊膽的生活?

  她覺得她自己沒有錯,哪怕她偏執、心硬、冷漠,然而這都是為生活所逼。為了活下去,她把自己從天真爛漫的公主變成了這麼一個人人都要懼怕的魔頭,世上的人懼她,罵她,視她如蛇蠍,卻沒有一個人試圖去理解為什麼。

  好像她生來就很喜歡殺人取樂似的。

  但是眼前這個少年,這個和她截然不同的少年,夢想是走遍名山大川,懲惡揚善的意氣少年,別說殺人,可能他這輩子都沒幹過什麼壞事,乾淨的如一張白紙,卻能站在她面前,說出一番近乎於理解的話。

  就像光把黑暗中的人拉出來,只一句話就能讓人得到救贖。

  薛昭笑道:「如果我的鞭子能殺人,我身邊的人就不必殺人了。等我強大到有足夠能力保護親近的人,他們不必就不必為了自保而拿起刀。司徒大夫。」他叫司徒的時候,固執的用「大夫」二字,雖然司徒九月一直強調,她並不是大夫,她是會害人的毒姬。

  薛昭道:「有什麼辦法能讓鞭子和匕首刀劍一樣呢?」

  司徒九月沉默。

  她知道薛昭在為她解圍,他就像照顧一個丟了臉出了醜的再普通不過的女孩子,讓她不至於難堪,也不至於失態。

  「有,」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鞭子上淬毒。」

  在鞭子上淬毒,鞭子打在人身上,人會受傷,卻很難致死。但粹了見血封喉的毒,便頃刻之間能要人性命。

  真恨毒,但薛昭卻笑了,他道:「好主意,那就勞煩司徒大夫,能不能贈與我一點毒藥?」

  聞人遙不明白薛昭和司徒九月說的是什麼意思,只是覺得他們二人間氣氛有些奇異罷了。薑梨卻是若有所思的看著這一幕。

  「你弟弟真是個人才。」姬蘅站在薑梨身後,含笑開口。

  「你也覺得……」

  「別問我,」姬蘅道,「和我無關。」

  薑梨瞪了他一眼,她心中有些猜疑,一時也不確定,不過看著薛昭和司徒九月,倒是覺得這樣也不錯。正在這時,姬老將軍從屋裡走了出來,他喝飽了茶,滿臉紅光,看起來也頗為高興,走到姬蘅身邊的時候,拍了一下姬蘅的肩,道:「臭小子,薛尚書叫你進去。」

  薑梨訝然。

  聞人遙也奇怪:「薛先生找阿蘅進去做什麼?」

  「我怎麼知道。」姬老將軍不悅,「我又不是長舌婦,還打聽他要說什麼,快去吧,」他不耐煩道:「站著幹啥。」

  姬蘅就進去了。

  ▼第223章 放心

  薛懷遠單單只叫姬蘅進去,卻不叫姜梨或是薛昭一起進去,薑梨的心裡,就有些擔憂,不曉得他們會在裡面說什麼。

  她焦灼的神色被薛昭看在眼裡,薛昭推著輪椅走到薑梨身邊,示意薑梨過來聽,薑梨俯下身,薛昭就低聲在她耳邊道:「爹看女婿,自然有許多要交代的話。他又知道你的身份,爹也不用忌憚什麼,姐姐你也別擔心,爹不會吃了姐夫的。」

  他一口一個「姐夫」倒是喊得十分自然,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相處多年親密無間的連襟。薑梨心道,她才不是擔心薛懷遠做什麼,父親向來待人溫和,她擔心的是姬蘅的脾氣把父親氣著了。

  不過轉念一想,今日姬蘅在見到薛懷遠的時候,溫和禮貌的樣子連姬老將軍都吃了一驚,可見惺惺作態的反本事也是不差的。現在在這裡無論想的有多多,都是白費力氣,薑梨也就不去想了。

  一扭頭,卻見司徒九月正盯著她和薛昭,目光若有所思。薑梨心中一頓,她和薛昭這會兒的姿勢,實在有些太近了些,司徒九月並不知道薛昭和姜梨是姐弟,難免會多想。

  她站直身子,大約是窺見了司徒九月的這點心思,反而格外的寬容,就對司徒九月道:「九月姑娘,你今日過來不是看阿昭的傷口便於研製新的毒藥,不如就先去阿昭看看吧。」

  薛昭有些迷惑的看著薑梨,不明白薑梨怎麼突然說起這事。不過司徒九月的一片好心,他也不會拒絕,就笑道:「是嗎?司徒大夫,我身上的傷如今好了許多,如果能對你煉毒有用,那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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